入夜,如注的暴雨倾盆而下,肆意地砸落在屋檐之上,噼里啪啦的声响交织成一片,仿佛杂乱无章的鼓点,无端地撩拨着人心,让人莫名烦躁。
灯火通明的屋室中,章宣眉头微微皱起:“他还有没有别的话?如宋贤玉简或书信之类。”
“没有。”莫泉神色凝重地摇头:“他是一个人来的,所有话都是我们两人会面时口述,浑元宗应该是怕留下什么把柄被我们日后威胁,所以没有玉简传话。他想要面见师傅,时间地点都我们来定,只要求对外保密,见面时不要有闲人在场。”
“你觉得他目的是什么?”
莫泉没有任何犹豫和思索,立马回道:“徒儿回来路上已仔细想过此事,觉得黄烨所说并非完全没有可能,浑元宗被卷进来的确是被迫,他们是有动机想要尽快结束战事,从这里面脱身的。”
“但要说他们有扭转战局,帮助本宗获胜的办法,徒儿就不大相信了。”
“浑元宗跟本宗比差远了,拿什么扭转局势,就算他们能够携裹整个西疆县宗派背叛侯塞恩家族,投靠我们阵营,于大局也没多大影响。”
“所以徒儿认为,就算是真的,其话也是夸大其词的说法,而如果是假的,他们目的就是冲着师傅而来,至于背后还有什么图谋,徒儿就猜不到了。”
章宣目光微闪,陷入沉思,好一会儿,他缓缓开口:“你跟我去见掌教。”
“要向掌教汇报吗?”莫泉心下一喜,面上却是装出微惊的模样。
这事儿倘若是真,他见了掌教,立了大功,那他冲击金丹境的金元丹肯定有着落了。
若是假的,是个圈套,有掌教背书,他也没什么责任,总之是有利而无害。
其实他一开始想的就是汇报给掌教,只是不好绕过章宣直接越级禀报。
“既是牵涉到整个战争成败,当然要向掌教禀报,是真是假,见与不见,由掌教决断便是。”章宣说罢,起身向外而去,莫泉赶忙跟上。
来到掌教府宅后,莫泉在偏室等候良久,才被一名弟子领到待客厅内,主位上端坐之人,身形清瘦、两鬓微白、面色平和、颇有几分仙风道骨之姿,正是云霄宗掌教崔道名。
“弟子拜见掌教。”莫泉低头垂首,行至章宣旁,行了一礼。
“你将此事的来龙去脉说给我听,不要错漏任何细枝末节。”崔道名声音平和,目光深邃。
“是。”莫泉将整件事情又复述了一遍。
崔道名听罢微微点了点头:“章师弟,你对此事怎么看?”
章宣沉吟道:“我与宋贤打过好几次交道,能够肯定的是,此人野心极大,且对参战一贯是明确的反对态度。我听说西疆县队伍在安岩亭大败,死伤惨重,宋贤本人重伤而逃。”
“他这个时候派人来,我觉得有可能是被逼急了,有狗急跳墙之嫌。当然也不能排除背后确有阴谋。”
“既然这个黄烨口口声声说,有扭转战局助本宗取胜之法,宁信其有,不信其无。为此冒一点点风险也值得。”
……
……
乌云蔽月,昏暗的屋室内,黄烨侧卧在木床上,双目微闭,如婴儿般酣睡。
突然间,他猛然睁开双目,漆黑的瞳孔在黑夜里闪烁着精光,但他并没有动身,仍旧保持着侧卧姿势。
不多时,房门咯吱一下被推开,莫泉大步走了进来,语气阴恻恻的:“黄道友真是奇人啊!这时候竟然还能安之若素的酣睡。”
“我既来了华阳县见道友,这条小命就在贵宗手上捏着了,与其整天提心吊胆,不如趁贵宗做决定之前睡个好觉,就算死了,也是安详的离开。”黄烨缓缓起身一脸从容淡定的说道。
“方堂道友人在何处?怎不见他?”
“他早就走了,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回华阳县了。”
莫泉冷哼了一声:“算他跑得快。”
方堂欺骗他,把他哄到此地秘见黄烨,虽然结果没有危害,但这件事本身就是一种背叛,他自然饶不了此人。
“莫道友此来不会是专门找他的吧!”
“家师同意见你,随我来。”莫凡转身离去,黄烨不紧不慢的跟在身后,两人出了府宅,遁光腾起,朝着西南方而去。
一路上,莫凡没有再多说一句话,黄烨也未言语,只默默跟在其身后。
直到天光泛白,莫凡遁光落在一个荒僻山谷,彼处已有人在等候,正是章宣,其盘坐在一棵巨树之下,双目微闭,似有入眠。
“师傅,他来了。”
“晚辈见过前辈。”黄烨稽首行礼。
章宣缓缓睁开双目,袖袍一抖,一根粗壮金色绳索嗖的一下激射而出,将黄烨身形捆缚住。
黄烨面色不变,丝毫不挣扎,绳索却越缚越紧。
很快,黄烨就被勒得喘不过气,脸色通红,身体传来一阵阵轻微异响,但他却并没有做无谓的反抗,反而好似认命般的闭起了双目,等待死亡降临。
眼看着他脸色由红转紫,气息渐渐微弱,已经是只有出气没有进气模样,章宣一挥手,收回了金色绳索法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