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三位爷，能否宽限几天？铺子实在是没什么进项，过几日，再过几日，老朽定然……”
孙老头不住求饶，许全身边的一位修士暗中传音道：“许哥，我看这老东西是真榨不出什么油水了，正好让他去渊里做苦工。他儿子废了，老子顶上。”
许全挑了挑眉。
“好！”他出声打断了孙老头，笑道：“咱家也不是那蛮横无礼之人，宽限几日当然没问题。”
“多谢许爷，多谢三位爷！”
孙老头感激涕零，身形蜷起，几乎要跪下来感谢。
“哎别急着谢。”许全抬起手，给老头从地上一把拎了起来。
“跟我们去趟中楼……把苦工的契约签了吧。”
话音刚落，让周遭看热闹的修士心中一惊。
看来这回，老孙头是真的命不久矣。
很多很多年之前，罗睺渊虽然也很乱，但所有人都可以进入其中探寻宝物，即便是凡人，只要自己不怕死，也可以进入其中。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灵渊之中积年存在的死煞之气向外滚滚蔓延，只有筑基境的修士，能够凭借护身灵力，在其中自如活动，不受死煞之气侵扰。
时至今日，罗睺渊依然是大机缘之地。
散修会掌控着这一片废城环带进入其中的通路，有时他们会强迫那些交不起灵石，无法在废城立足的炼气修士招作苦工，强行让他们进入边缘“安全地带”拾荒。
然而，炼气修士一旦沾染死煞之气，又不及时祛除，轻则灵力运转滞涩，修为停滞倒退，重则侵蚀神智，疯癫狂乱，最终生机断绝，身死道消。
这些苦工，十个进去，能活着出来两三个就已经是万幸，出来的人也大多元气大伤，寿元锐减。
孙老头的儿子孙恒，便是数年前被强行征召的炼气苦工之一，结果出来虽然侥幸捡了一条命，却重伤不治，修为尽废，只是吊着一口气没死罢了。
老孙头本就只有炼气三层的修为，再加上一把年纪，定然是活不下的。
他的脸色惨白，想到儿子当年回来时，那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却见老头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上，老泪纵横。
“许爷！求您开恩！我一把年纪死了便死了，可我儿子还……”
他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挣扎着站起来，指向铺子货架上的那些瓶瓶罐罐：“贡钱我用这些丹药抵！都抵给您！”
许全的视线轻扫过那些装着低阶丹药的瓶子，嗤笑道：“就这些给凡人用的破烂儿？”
他懒得再跟老东西废话，挥挥手，左右走上前来，架起老孙头。
老头双手垂下，似乎也是认命了，任由散修会的两个修士将他带走。
该说，在这种地方，每个人都做好了有这么一日的准备。
连世尘站在围观的人群之中，眼睁睁地看着这个和善的老头被拖出丹药铺子。
周围的人窃窃私语，但却并不关心孙老头一家的死活，只是在猜测打赌，这铺子会由谁来接管，又是会卖些什么东西。
就在孙老头被架出店铺之时，他忽然瞥见了人群之中的连世尘。
这个饱经风霜的老人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挣扎了一下，竟然挣脱了那两人，连滚带爬地来到了连世尘的面前。
随后，将手中的一个瓷瓶塞进了他的手里。
是暖阳丹。
连世尘低下头，呆立当场。
“孩子，拿着……”
孙老头的声音急促：“你是个好孩子，别走恒儿的老路！”
一双浑浊的眼睛盯着连世尘：“走吧，离开这个鬼地方！”
“……”
连世尘看着面前的这张脸，一时说不出话来。
砰！
一掌打来，他视线中的脸被推开，孙老头闷声栽倒在地。
原来是那许全的左右没想到孙老头敢挣脱，一时有些气急，唤起灵力，照面拍了老头一掌，将他拍翻了。
仿佛还有些不解气，又踢了他两脚。
本来是想出出气，却没想到那老头倒在地上，喘了一阵，就没再动弹。
那左右两人对视了一眼，心道不好。
许全走上前来，眉头皱起。
刚才动手那人蹲下身去，似乎有些不敢置信，探了探鼻息颈脉，脸色微变，抬头道：“……这老东西也太不经打了。”
“怎么搞的！”许全稍微有些烦躁。
不过这也不算什么大事，他瞪了动手的那人一眼，不耐烦地挥挥手：“愣着干什么？赶紧收拾了，别在这儿碍眼！真他娘的废物，这点力道都控制不住！”
言罢转过身去，低声嘀咕了几句。
“真是晦气。”
两个手下不敢多言，弯腰就要去拖拽孙老头的尸体。
“几位大人……”
耳边忽然响起了一个少年的声音，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刚才的少年开口说道：“不劳烦几位大人动手。”
他的眼神有些麻木，走到许全三人和孙老头的尸体面前。
“此人与我有旧，我来替他收尸吧。几位大人日理万机，这点小事就不必脏了您的手。”
许全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这个小子。
“哦？”许全审视地看着他：“你跟他有旧？什么旧？”
“以前他帮过我，人死为大，我想让他入土为安，也算还他一份情。请许爷行个方便。”
他说着，还从怀里摸索出三块下品灵石，双手奉上：“一点心意，给几位大人买灵酒喝吧。”
许全的目光在灵石上扫过，嗤笑一声。
不过，连世尘的识相和卑微似乎打消了他一部分疑虑。
“哼，算你小子还有点眼力劲儿。”
许全接过灵石，然后不耐烦地挥挥手：“赶紧弄走吧！处理的干净点！”
随即转身，就准备带着手下离开。
也正是这个时候，连世尘低垂的目光抬了起来，不过此时此刻，他的眼中却不再是麻木不仁。
取而代之，满是悲恸绝望和孤注一掷的疯狂。
他将炼气四层的全部灵力爆发，一个箭步上前，贴到了许全等人的身边。
手中托起一张残破的雷符。
一刹那，符箓激活，被连世尘拍向许全的腰肋。
“死吧。”
连世尘的身形向后猛地倒飞。
“轰——！”
只听得轰然巨响，刺目的白光伴随着震耳欲聋的雷霆爆鸣瞬间爆炸。
狂暴的雷火灵力以许全三人为中心疯狂肆虐开来！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突然，谁也没有想到这个人会当街对散修会的人下杀手。
许全三人根本没有来得及反应，惨叫声在雷霆火光之中，戛然而止。
许全的左右，动手那人已经不成人形，当场便死了。另外一人半边身子被雷火燎过，皮开肉绽，多半也活不成。
只有许全，被另外两个修士稍微垫了一下，没至于要死，但也重伤昏死。
连世尘也被雷火符爆炸的余波震得气血翻腾，但他顾不得这些，一击得手，毫不犹豫，转身就朝着自己家的方向亡命狂奔！
他知道他做了什么。
废城不是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可是那些敢对散修会出手的人，无一例外，最终都被折磨致死。
散修会当然并不在乎许全三人的身家性命，他们在乎的是散修会在废城的威慑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