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无边黑暗包裹着意识,宋宴只觉自己一直都沉在水下。
浑身动弹不得,阵阵发冷。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渐渐有了些声音,随即眼前的光线也开始能够感受到了。
就像是溺水之人,终于探出了水面。
从窒息之中,呼吸到了第一口空气。
好陈旧的味道,不过很暖和,没有阴煞的冰冷感。
他奋力睁开了双眼,视线模模糊糊,像是隔着一层晃荡的水波。
粗糙的屋顶,没有任何雕饰。
光源不知从何而来,光线柔和,能够清楚地视物。
不过他依旧浑身无力,只能试着转动脖子,视野也随之移动。
这是一间不大的石室,陈设极其简单。
身下是硬板石床。
石桌,上面摆着几本书籍,大多是纸质的。
墙角立着一个简陋的木架,挂着几件叠好的粗布衣物,其中一件玄金道袍分外眼熟,正是他自己的那一套。
无尽藏也倚靠在木架边上。
石室没有门,只有一个低矮的方形门洞,通向外面一个稍显开阔的空间。
透过门洞,能隐约看到远处立着几个粗糙的木桩,似乎是用来练习武道或是身法的。
这是哪里?
宋宴的眼下混沌一片,昏迷之前最后的记忆碎片慢慢涌现。
按理来说应该是死了才对,这是被人救下了?
脑子有点不够用了,这灵渊之下,怎么还会有人居住……
浑身无力,他也下不了床,只能这样躺着转动脖子和眼珠,打量着这个地方。
正当他心中疑惑之时,一阵脚步从门洞外的空间传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口,挡住了部分光线,轮廓清晰起来。
只一眼,宋宴便瞧见了她额前那个古字。
“知”。
是她,那个有灵智的机关傀儡。
小知手里端着一个粗陶碗,碗里冒着腾腾热气。
由于宋宴没有动作,也没有出声,所以走到了床边,小知才看到宋宴的眼睛是睁着的。
把她给吓了一大跳,手一抖,险些撒了汤碗。
“哎!宋少侠,你醒了。”
少侠……
宋宴生平极少听人如此称呼自己,除了从前盛年开玩笑的时候之外,也就是这位小知女侠了。
她指了指手中的陶碗:“我做了些吃的。你已经昏迷了五日,得补补。”
说实在的,她并不知道这样做能不能让宋宴好一些。
但是书中都是这么写的,应该是没错。
宋宴原本想要拒绝,筑就道基之后,已经完全不需要吃食。
然而他根本就没有说话的力气,小知女侠不由分说,已经伸手,将他从床上扶了起来。
她的小手冰凉,指间关节处有精巧的契合结构,动作轻柔,力量却不小。
随后取了一个木勺,小心翼翼地舀了一勺粥,吹了吹,凑到宋宴唇边。
宋宴这才看清陶碗里的东西,一碗粥,里面混杂着几块煮得软烂的肉类和一些谷物颗粒。
卖相实在不敢恭维,甚至有几处带着明显的焦黑,空气中那股糊味更浓了。
然而令宋宴意外的是,这里头的东西竟然蕴含不少灵气。
于是身体对灵气补充的渴求,让他微微张嘴。
小知女侠喂得很慢,很有耐心,灵粥很快见底。
随着灵气的补充,那股虚弱的感觉似乎被驱散了些许,也能够开口说话了。
“多谢……”
“不用客气,我以前其实也尝试救过很多人。可惜他们都活不到这里,半路上就已经死掉了。”
小知将粗陶碗清洗了一下,然后好好收了起来:“宋少侠果然吉人自有天相。”
宋宴若有所思,问道:“这是哪里?”
“这是我的家,在地下。”
地下?
灵渊之下的世界,本就已经是地下了,这里竟然还在那座古城遗迹的地下么?
似乎是看出了宋宴的疑惑,小知还以为是他觉得在地下居住很奇怪,于是连忙开口解释道。
“原本,我也是想要住在城中的,可是总是会出现很多人,强行要闯进家门来,乱翻我的东西。”
“虽然近些年,少了许多,但还是很烦人。我找了好久,才找到这里。这里很安静,那些灰雾也进不来。”
乱翻东西?
看来是那些进入灵渊搜寻宝物的修士。
如此说来,小知应该是不怕阴气侵蚀的。
他的目光细细打量着小知露出的手臂和面容。
也不知这阮同尘在当时的仙朝,是什么水平的偃师,用来制作傀儡的材料,竟然能够无视阴气的侵蚀。
或许是看的太过专注直接,小知竟然流露出了少女那般扭捏局促的神情。
“宋……宋少侠,你在看什么?”
宋宴一愣,意识到对方了自己的不妥。
“……多有冒犯,还望见谅。”
差点忘了,这个机关傀儡的灵智,是一位女子。
“没关系。”
宋宴原本还想解释几句,却见小知已经转过身,蹲在石床边那个小石桌旁,伸手在桌下摸索着什么。
一阵碰撞的轻微响声,小知拿出了一堆瓶瓶罐罐。
丹丸、药散,都有。
“你受伤了。”
小知女侠认真地看着宋宴:“我找到你的时候,你身上很冷,但是却还没有死,我就把你带回来了。”
她指了指挂在木架上的玄金剑袍:“先前脱掉你的衣服只是想给你敷药,还请不要介怀。现在你醒了……”
她顿了顿:“你就自己来吧。男女授受不亲,我知道这个。”
“……”
宋宴闻言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上半身完全赤裸,隐隐约约有些药味。
应该是此前小知女侠帮忙敷过一遍药。
如果可以,他当然希望自己来。
可是眼下宋宴连睁着眼睛,跟小知说话都十分费劲,哪里会有力气给自己上药。
“小知……女侠。在下如今动弹不得,只好再次劳烦女侠援手了,在下感激不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