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自己捉瞿庄的时候,浮玉岛的一众修士与海寇正面交锋过,这其中包括那个老人家的孙子。
好像叫周珏。
宋宴也略微分出了一些心神去观察东海的这些功法,那时发现,这个孩子竟然修的是机关傀儡术。
虽说还比较粗浅,但那机关人偶让他隐约感觉有些熟悉。
也许,与自己在罗睺渊取得的那部《幽罗大偃经》中记载的某些基础傀儡术式,有些相似。
之前没功夫,这会儿打算临走前去问问那小子。
獭山村距离禁地不远,盖因其周边海岸礁石附近常有海獭栖息,因此得名。
片刻之后,没有任何人发现,这位月亮上来的仙人已经在獭山村的祠堂里了。
还没上前敲门,遥遥已有说话声传入宋宴的耳朵里。
可不是他偷听,成就金丹之后,五感六识已经远远脱离了寻常人的范畴。
祠堂的窗户透着昏黄烛光,里面传来祖孙二人的说话声。
正是周珏和樊黛。
“你不离开,我也不会走的。”周珏说道,语气有些倔强。
外婆太苦了。
年轻时外公出海,被瞿山率领的海寇所杀。
后来女儿女婿外出,杳无音讯。
如果自己也离开,外婆身边就再没有亲人了。
“外婆,那位仙人那么厉害,连金丹修士都能轻易打败。”
“我们……我们为什么不请求仙人留在此处,庇护我们呢?”
屋内沉默了片刻,传来樊黛婆婆苍老的声音。
她看着周珏的面容,慈祥地笑了笑。
“我的傻孩子。”
“那位仙人,已经救过我们一次了,我们又怎么能够再继续拖累他呢?”
“阿珏,浮玉岛已经存在了很多很多年,有可能是上万年。”
“在这漫长的岁月里,我们的祖先也曾背井离乡,也曾遭遇过像今天这样的灭顶之灾。”
“其中的很多次,是没有仙人庇护的,但是先祖们也都挺过来了。”
“没有什么过不去的。”
“更何况……”
樊黛轻轻抚摸周珏的头发,声音低了些,更显得温柔。
“更何况那位虽然是仙人,可他看起来,多么年轻呵。”
“外婆瞧着,比你大个几岁的样子……”
那声音之中,竟然有些心疼的语气。
“……他也还只是个孩子啊。”
能够成为这样厉害的仙人,一定吃了不少苦吧。
“……”
听着樊黛说的话,连宋宴也微微一愣,停住了脚步。
孩子?
他都有些恍惚了。
自从踏入修仙界,历经生死磨砺,成就一品金丹。
师兄、前辈、师尊、真人……种种称呼加身,已经渐渐习惯了被人仰望、尊敬甚至畏惧。
他背负传承,他肩负期望。
在后辈眼中,他是光芒万丈的慈玉真人。
在同辈眼中,他是不可力敌的绝代天骄。
在前辈眼中,他是大道可期的天道眷种。
多少年没有人这样形容自己了。
在他印象当中的上一次,似乎是爷爷临终前,曾这样呼唤自己。
宋宴忽然神色复杂地笑了笑。
屋内祖孙二人的谈话声熄下去,到了夜半,一道传音落入了周珏的耳中。
“来中庭,轻些。”
周珏原本也没有休息,听闻这传音,心中一惊。
连忙走出了厢房,来到祠堂天井下。
但见祠堂之中有一少年道人,正坐在椅子上。
“上仙。”
“坐。”
周珏略一犹豫,便在宋宴的身边坐下了。
“你的那个傀儡是哪里来的?”宋宴开门见山,直接问道。
周珏老实回答:“是我自己做的。”
“大概是一年半之前,我在市集上淘到一本粗浅的功法,似乎是操纵这些傀儡战斗的法门。”
说起来,东海其实也是有坊市的,但一般只在中型以上的岛屿才会有。
浮玉岛这一类的岛屿实在是太小,灵资交流,基本上就是附近各个小岛的修士一起凑凑。
这个月我们到你们那一起易物,下个月你们来我们这。
形式也并不拘泥,跟从前石梁镇的赶集一样。
周珏继续说道:“我当时没有机关傀儡,不过我记得岛上有些流传下来的典籍里,有这方面的书。”
“所以就照着那些书,花了半年时间,自己做了一个,也不是完全照做的,有些地方感觉灵力不通顺,就稍微改了改。”
“样子是连环画上看到的,我也不知道是谁。”
周珏直接将机关傀儡取出,递给了宋宴。
在遭遇瞿昭的时候,这个傀儡曾经有过一些损坏,不过已经修好了。
宋宴拿在手中,细细观察了一番。
之所以能够这么快修好,完全是因为这一具傀儡根本还达不到法器的范畴。
纯粹是机关木头。
一堆烂木头,在那傀儡术的加持之下,竟然还真的能够跟人动手。
见宋宴似乎感兴趣,周珏连忙将那所谓的“粗浅”功法拿出。
他知道这些东西对仙人来说,显然是不值一提。
不过,倘若态度虔诚些,说不定仙人高兴,就留在浮玉岛上不走了。
哪怕只是多留几日也好。
那样,兴许大家就不用离开了。
宋宴稍微翻了翻,心中不免有些惊奇。
虽然这功法与幽罗大偃经风格迥异,但许多地方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二者应是有什么渊源的。
他又将这傀儡和功法都还给了周珏,看着这少年热切的眼睛,宋宴淡笑一声。
“你想说什么?”
“呃……不,没什么。”想起外婆的话,周珏那番恳求的话到嘴边,没能说出口。
所以,没有奇迹发生。
仙人什么也没说,就离开了獭山村的祠堂。
这一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浮玉岛上有很多人难以入睡。
而宋宴也踏上了前往侠客岛的旅途。
……
“先去那个什么涡流洞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