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来说，传闻之中的海上仙洲，得是世间绝景，人间仙境才对。
再不济，也该有金玉仙宫，琉璃大殿。
可惜，宋宴这一路走来，除了一派辽阔壮丽的气质之外，很难称得上是仙家福地。
他在某处高台暂且停驻，望向极远处的一座大山。
也是朦朦胧胧的，但隐约能够看见大半雪色，那似乎是一座大雪山。
仙洲壮阔，但看起来，有些萧瑟。
举目四望，天地间云气缭绕，似被一层蒙蒙纱帐覆盖，应是奇异雾气终年不散的缘故。
当然了，宋宴也知道。
或许从前是自己想的那样，只不过因为不知什么原因，此地荒弃了太长时间，变成了这般模样。
周围山势起伏不定，怪石嶙峋。
偶尔能够望见遥远的地方有殿宇、阁楼，只是雾里看花，模模糊糊不真切。
在这雾气之中，神识很难延展。
宋宴可不敢胡乱走动，即便是遥遥看见了一些殿宇，也暂且不理会。
观虚看不了那么远，万一是海市蜃楼，不仅白跑一趟，而且很容易迷失方向。
“咦？”
走着走着，宋宴忽然顿住脚步，侧耳倾听。
“什么声音。”
雾气深处，似乎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歌声。
其实这歌声很是轻快活泼，但在这种雾蒙蒙的地方，显得有些诡异了。
“好像……”
小禾嗅了嗅：“有妖气。”
宋宴微微皱眉。
岛上真的有海妖啊？
那歌声飘忽，宋宴沉吟了一阵，还是决定不要节外生枝。
若那妖物不来招惹，他也不想在此刻主动让自己陷入未知的境地。
于是，他继续循着海图上逸散的薄薄金雾行去。
绕过几处崩塌的巨大石殿废墟，又穿过了一片冰晶覆盖的古树林。
很快，脚下的地势开始变得平缓。
不多时，眼前的景象豁然一变。
此地开阔，是一处十分辽阔的洲间大泽，大泽之水平静无波。
远远望去，大泽正中有一白玉石坪，无数浮海玉阶铺陈，将之与这一端的陆地相连接。
那缕金色雾气的终点，正落在那白玉大坪的中心。
“就是这里。”
宋宴心中一定，循着方向来到了大泽畔，旋即踏上了浮海玉阶。
玉阶温凉，竟然十分稳当，行走其上，水面不起丝毫涟漪，如履平地。
不过玉阶本身有一点奇特的漂浮感。
小禾颇感新奇，觉得这晃荡晃荡的漂浮感很有趣，于是从手腕滑下，落地灵光一闪，化作少女模样。
提溜起罗衣裙摆，踩着玉阶，跟在宋宴的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大泽中央。
越是靠近，那金色雾气越是明显。
很快，一人一妖就踏上了泽心大坪，这里正是那海图逸散出的金色雾气的落点。
除了一座玉石古碑，这里空无一物。
宋宴走到碑前，只见朝向他的这一面，用古体刻着两个大字。
方壶。
“果然如此……”
归墟五境，仙山方壶，又名方丈。
据传方丈、蓬莱、瀛洲皆形似壶器，故而有方壶、蓬壶、瀛壶的别称。
合称“三壶”。
直到现在，他才敢完全肯定，此地正是方壶仙山。
他绕着古碑缓缓踱步，转到背面。
这一面刻了许多古体小字。
【云中群龙聚，海上麒麟吟。】
【众仙不欲升天者，皆往来此洲，受太玄生箓。】
小禾细细打量着，虽说学习人族古字的事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但好歹也是认识了不少。
“云中群龙聚，梅上……”
“海上。”
“噢海上……这什么意思啊。”
好问题。
前两句说的应该是当年此处仙洲的盛景，群龙、麒麟这等神异之类皆有，那其他妖物乃至于人间万灵，自然都有可能在此仙洲生活。
但后两句就有些让人摸不着头脑了。
既然已是“众仙”，为何会“不欲升天”，反而逗留人间呢？
“太玄生箓……”
宋宴正琢磨着这几句话。
然而此时不知怎么的，原本安安静静的古碑，在那金色雾气笼罩之下，发生了变化。
嗡——！
古碑轻轻嗡鸣，石碑上所有的古字，竟然缓缓亮起，那光芒越来越盛，璀璨夺目。
宋宴心中一惊，下意识便要拉着小禾，离此碑远些。
然而，不等他有所动作，那金光散出无数细碎的金色光点，纷纷扬扬。
金辉逐渐涌动，百川归海，汇作流光，向他手中海图流淌而来。
金色流光几乎形成旋涡，为海图上的方壶虚影所吞噬。
仅仅几个呼吸之间，所有逸散出的光华，连同之前的那缕雾气，都被海图吃得一干二净。
光华敛去，海图已是大有不同。
原本的方壶画影，此刻变得凝实无比，纤毫毕现。
宋宴凝神看去，竟然隐隐有一种神念要被吸入的感觉。
神识只是稍稍扫过，方壶画影周遭便会浮现出许多古字，正是先前古碑背面的铭刻。
宋宴看了几眼，一时没有搞明白这海图变化之后有什么作用。
然而此时，碑上金光却忽然脱离古碑，冲天而起。
璀璨光柱直插云霄，竟将此处洲间大泽上弥漫的雾气，也驱散出一片空洞来。
那光华冲天而起后很快便消散，却有一道道波纹向四周飘荡开来。
坏了。
宋宴脸色一变。
自己对此境情况一无所知，如此大的动静，必然会引来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于是宋宴连忙带着小禾原路返回，想要暂且离去。
没有想到刚刚离开浮海玉阶，山间便有一道影子朝他掠来。
宋宴心头一凛。
那影子在不远处停步，注视着他们。
“妖族来犯……”
“欲闯蓬莱……”
“列阵守山……”
模糊阴影之中，宋宴起先还以为是什么海妖，定睛一看，发现是个人形轮廓。
然而观虚之下，又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那人的形态极不稳定，周身笼罩着一层灰黑之气，不断翻涌。
怨魂？
不像。
它所散发的威势，十分强横，至少也有金丹境后期的气息。
自己好像没见过这种东西。
元婴？
元婴无法长时间离体，而且形态也不会如此混乱驳杂。
……元神？！
宋宴想到了自己曾经看过的一些修炼典籍，一时悚然而惊。
“莫不是哪个化神修士的元神出窍了？”
倘若真是哪位前辈的元神，哪怕只是一缕，也绝对不是现在的他能抗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