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影渐渐成型,表面的黑暗退去,变为正常的肤色,穿着死者生前的衣物,还有正常的呼吸,正常的体温。
画家已经跌坐在地,张大嘴巴不知该说什么。
大法师垂眸沉默,似乎在休息一样。
吱呀声里,农舍的小门开启,一个男孩飞奔出来,穿过小院和矮门,猛地抱住那个苍老的妇女。
“夏米拉复活了?”画家喃喃自语,但他很快就察觉不对,因为这个面容浸满苦皱纹的妇女没有任何表情,也没有任何动作。
逝者回来了,哪怕她的遗骸仍旧在墓园接受葬礼,她用一种新的姿态回来,既不是生者,也不像死人,她可以被触碰、拥抱,但不会做出任何回应。
就连死者的孙子也渐渐意识到了异常,他松开双臂,后退两步,看着祖母平淡安宁的面容,那浑浊的眼球里没有熟悉的光亮,没有总是抱怨身体疼痛,没有笑着问他想吃什么作晚饭。
男孩看着看着,又呜呜地哭起来,“奶奶,你回来好不好?我一个人照顾不了阿花它们,我做饭也不好吃,我不会补衣服窟窿,我不敢半夜出门嘘嘘……”
画家小声问:“您不能让夏米拉夫人完全回来吗?”
林博反问:“你觉得死后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呃,安静、空旷,一成不变。”
“这就是死亡。我带来的不是生者,而是死者。我填补了死亡的空无,就像阴影填补了无光地带的虚无。生者的影子不正是这样安静吗?不会说话,也不需要进食,没有痛苦。”
大法师讲述这些时似乎有些疲倦,语气格外平缓。
“可是……我还以为您会复活她。”
“逝者不应该继续占用生者的空间。”
画家闷闷地说:“我记录死亡的方式和您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男孩哭够了,他盯着眼前陌生的祖母和两个陌生人,犹豫了一会,小心翼翼地牵住祖母的手腕,将她带进院子里,让她看着自己处理农活,清扫鸡粪,给菜畦浇水,点灶架锅。
林博和画家亚夫德站在院子外默默观看。
“奇迹我主,现在我有点懂了。我死后也会变成这样吗?”
“没错。”
“它们,这些死者会去哪?”
“一个还未诞生的世界。”
画家犹豫片刻,“我主,这个孩子该怎么办?”
“他还有血亲存世。接下来你要去一趟金贝市,找到这孩子的姑姑,把她带回来。”
画家听从了命令,他与奇迹行者在村子外道别,去往金贝市,在那里,由于所有的妓院都被废除,所有的黑帮都被扫清取缔,大量被迫从业的女子重获自由。画家找到了夏米拉婆婆的女儿,告知她家庭近况。
再后来,那个女人结束了漫长的囚禁生活,回到故乡,将兄弟的遗孤接到身边照料。听男孩说,祖母死后曾经回来过,然后又跟着一个拄木杖的年轻男人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