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很好。”
无生老母语气淡漠，缓缓开口，“不登临彼岸，便永远见不得真实，只会被万古不变的轮回蒙蔽双眼，沉沦苦海，不得超脱。”
“想来，你自探明顾小桑与苏孟真正身份的那一刻起，便已开始布局，步步筹谋，只为今日。”
彼岸大能，也只能占据部分未来，远非全知全能。
此刻的无生老母，只当自己已然勘破了全部真相。
“既是如此，可。”
无生老母淡淡应道，径直应下了这场交易。
历经无数次篡改时光、回溯岁月，世间万物对祂而言皆可轻易得手。
那些尚未挣脱苦海的人与事，便如空白书卷，任凭祂随意书写涂抹，无从反抗。
即便卷上已有文字，祂要改动，也不过一念之间。
长久以往，彼岸者终究会磨尽万千情绪，至少对苦海之中的生灵，再难流露半分波澜。
他们唯一的追求，唯一无法轻易触及的，便只剩证就道果、彻底超脱。
但凡有碍自身证道之物，一概铲除，不惜一切代价。
这，就是诸多彼岸共同的“道”。
一位新晋的彼岸者与自身做减求空的产物……
无生老母会怎么选不言而喻。
林羽见状，笑意更深，慢悠悠开口问道：
“既然达成共识，那不知老母打算何时动手？是现在便斩了顾小桑，还是等本座彻底挣脱苦海之后，再行此事？”
这话一出，瑶池中央的皓月微不可查地凝滞了一瞬。
无生老母怎么可能同意？
何时都不行。
此刻动手，等于自毁做减求空的关键；延后再杀，亦是一样荒谬。
虽然，祂心中早已将眼前这个家伙恨得咬牙，恨不得直接出手将其碾灭。
可一丝异样都不能流露，更不能付诸行动。
稍顷，那神圣高远、不带半分情绪的声音才再度响起：
“圆满之路，事关自身道果，不可假手他人。”
“你且去杀了苏孟。他一死，顾小桑便再无庇护，本座要取她性命，不过举手之劳，何须经由外人之手。”
好家伙。
林羽只能好家伙。
孟奇涉及到三清的谋划，杀了他，那三清还不得立刻翻脸？
“抱歉，这事我办不到。”林羽说得十分干脆，丝毫不加掩饰，
“你也清楚苏孟的身份，背后牵连数位彼岸，一旦出事，魔佛说不定也会借机脱困。”
多大好处啊，让林羽这么拼命？
这不是欺负他一个“萌新”天帝嘛！
“你若执意如此，那本座就此告辞。”
说到最后，林羽眸色微沉，语气里已是毫无转圜的决绝。
旋即，他转身便走，神念渐渐抽离上古时代，一副铁了心要离开的模样。
那双蕴含万般未来的美好双眸，微微闪烁了一下。
祂也得演啊。
若任由自身圆满的机会就这样溜走，被人窥出异常，那损失不言而喻。
做减求空，恐怕会彻底失败。
哪怕祂能篡改时光，将做减求空的产物换成别人，那些与祂有竞争关系的古老者们，又怎会同意？
稍作沉吟，那道淡漠高远的声音再次响起：
“若你先于苏孟挣脱苦海，我不阻你，亦不助你。”
“代价是，待到苏孟欲要挣脱苦海之际，你必须出手杀了他。”
林羽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好。”
一字落下，因果已定。
……
时光浩荡，不断推动着现世的节点，滚滚向前。
这一日，孟奇携顾小桑离开生死原点，现身于九幽某一层。
他甚至没有遮掩行迹，任由她相伴身侧。
“时机将至……真武也要登临彼岸了。”
林羽目光转动，投向真空家乡的方向。
他心里清楚，即便与无生老母有过约定，也改变不了那位接下来的举动。
最终的结果，只会是所有的彼岸大人物都无暇阻拦真武挣脱苦海。
果不其然，就在孟奇现身九幽的刹那，真空家乡深处骤然腾起浩浩大道宝光，高悬于诸天之上。
“恭迎老母回归！”
一声声颂喝自真空家乡席卷而出，惊醒了诸天无数强者。
“无生老母……回来了？”
这一刻，万界之内所有大神通者心底都泛起一阵莫名寒意，那是源自彼岸的本能恐惧。
青冥之外，九华山。
正吞吐天地大道法则的广成子猛地睁开双眼，眸色暗沉如渊，难掩惊色。
无生老母归来了。
在诸多强者相继现世之后，彼岸们，终于也一一重临世间。
“以掌教师弟与顾小桑的牵连……”
瞬息之间，广成子便想到了孟奇与顾小桑，心头顿时覆上一层忧虑。
不待他细想，一道神圣威严的女声已穿透无尽时空，响彻九华山巅，传遍玉虚一脉每一座道场。
“诏谕尔等：苏孟不知进退，屡次与我为敌。我念及天尊遗法之恩，一直忍让退避，偿还因果，未曾下死手。
可时至今日，他依旧庇护我成道之碍，是可忍，孰不可忍，必当严惩。尔等若敢插手，休怪我手下无情，不教而诛！”
玉虚众强心中惊涛骇浪翻涌，纷纷跨越时空，齐聚真身玉虚宫。
“广成师兄……”
道行仙尊望着广成子，语气满是惊疑。
文殊广法天尊、赤精子、玉鼎真人、哪吒等一众大能，也尽数失了往日从容，神色惶然，满是错愕。
“终究还是到了这一日。”
广成子轻叹一声，面色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