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城受前两天受台风影响，导致航班大面积停飞。直到今天飞往香江的航线才陆续恢复。
方青叶一行人搭乘的头等舱里，除了他与岳凯，还有饿了么CEO张煦浩、CFO王晨阳，以及上市工作领导小组的其他成员，一行共8人。
按照既定安排，明早九点，他们将前往港交所会议室接受上市委员会的聆讯。
上市委员会由投资者代表、律师、会计师、企业融资顾问等市场专业人士组成。聆讯通常以闭门方式进行，被业内称为“面试”——需要应对委员们专业甚至刁钻的提问。
张煦浩一身笔挺西装，神情间既有兴奋，也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紧张。坐在他斜对面的王晨阳则专注地盯着面前挡板上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报表数据，他时不时推一下眼镜，在关键处做着最后的标记。
方青叶戴着降噪耳机，微闭双眼，悠闲地沉浸在李荣浩的《李白》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打着节拍，与周围凝重的氛围格格不入：
“要是能重来/我要选李白/
至少我还能写写诗来澎湃/逗逗女孩/
要是能重来/我要选李白/
创作也能到那么高端/被那么多人崇拜……”
若此刻身在香江的拓方基金总经理欧阳邵强听到这首歌，他大概会苦笑一声，低声自语：
“如果能重来，我不选李白——更不会选那该死的原油！”
香江中环，拓方基金交易室。
屏幕上数字疯狂跳动，像垂死病人心电图上最后的挣扎：$48.50……$48.00……$47.80……布伦特原油期货市场上每一次闪烁都牵动着所有人的神经。
欧阳邵强站在房间中央，感觉自己正被那片刺眼的红色一点点吞噬，那些数字像是有了生命，狞笑着将他拖入深渊。
就在几周前，这里还洋溢着近乎狂热的信心。他仿佛又听见自己年初在这间会议室里，对团队斩钉截铁的判断：
“OPEC减产是铁一般的事实，全球需求正在复苏，这是大势所趋！”
他当时指着走势图，语气不容置疑：“市场高估了页岩油的弹性，却低估了我们背后这片土地的胃口。10亿美元，建仓！这是拓方确立能源领域话语权的绝佳机会。”
10亿美元，平均建仓成本51美元。那时的每一个微小涨幅，都像是在为他的“高瞻远瞩”鼓掌。交易员们看向他的目光充满敬佩，仿佛他已然是能源市场的先知。
起初，市场似乎验证了他的判断。油价在3月和4月震荡上行，一度触及55美元，拓方投资的账面浮盈惊人。欧阳邵强被誉为“油市多头旗手”，风头无两。
可现在……
就在前两天多头寄予厚望的OPEC会议仅决定延长减产，但未扩大规模，市场大失所望。同时数据显示美国原油库存连创纪录新高。
空方开始发起猛烈攻击，竟然同时程序化交易发起闪电战！
“欧阳总！”风控总监张伟达的声音将他从恍惚中拽回现实，神情很严肃，“浮亏已超出安全线三成！第三道追加保证金通知——3个小时后内必须补足2亿美元！”
2亿！
欧阳邵强感觉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他下意识地松了松脖子上领带，觉得这间他待了5年的交易室突然变得令人窒息。
公司账上现金仍然充裕，2亿美金不是问题。真正的问题是——他的判断到底对不对？这一次的补仓，是力挽狂澜的开始，还是坠入深渊的最后一跃？
犹豫之间，屏幕上弹出一条最新快讯：“知名原油多头Andurand Capital据传正在清仓多单！”
恐慌如瘟疫般蔓延。
紧接着，一笔传闻高达8亿美元的巨量卖单如海啸般砸下，程序化交易的止损盘被瞬间触发，油价直线坠落，击穿$47.50！交易室内响起一阵压抑的惊呼，有人已经绝望地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