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这番话，不等林强再开口，便站起身从钱包里抽出两张百元钞票，轻轻地放在桌子上。
“这顿我请了。单位还有点事没处理完，我得先走一步。”他的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平静。“以后，如果你还有其他符合银行规定的业务需求，随时欢迎来我们网点咨询办理。”
说完，他不再看林强的表情，转身径直离开了烧烤店，推门走入南新市夜色中。
身后是林强愣在原地、脸色变幻不定的身影。
陈屿骑上电动车，没有闲逛直接回了单位。他打算今晚加个班，把剩下几家商户的材料初审完，明天一早报给信贷部。
静海银行大厦里一片寂静，尤其是他所在的二层，除了他这间办公室还亮着灯，其余房间都是漆黑一片，只有走廊尽头的安全出口指示灯散发着幽绿的光。
门“吱呀”一声被轻轻推开了。陈屿抬起头，有些意外地看到营业部的张主任走了进来。
他赶忙站起身：“张主任。”
“看到灯亮着，过来看看，原来是你还在加班。”张主任边说边走近，“是在忙综合拓展项目的事？”
“是的，主任。”陈屿恭敬地回答，“我这几天主要精力都在跟进石家坝五金市场那边，目前有7户商户递交了贷款申请材料，我抓紧时间初审一遍，把符合要求的挑出来，尽快交给信贷部争取早点走完流程放款。”
“嗯……不错，效率很高。”张主任赞许地点点头。他的目光随即落在了办公桌旁边，那份用红色回形针别住、贴着“拒”字便签的档案袋上。
“这是……初审没通过的？”他随口问道。
“是，客户的个人征信有点问题。”
张主任似乎来了兴趣，他抽出资料仔细翻看后说道：“征信是有些瑕疵，但也不是什么特别大问题。你没想着交给信贷科试试看？”
“我考虑过，”陈屿很坦诚，“但这个林强是我高中同学，我觉得我更应该秉公办事。”
“哦？同学？”张主任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将材料塞回档案袋。
“行，你忙吧，也早点回去休息。”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好的，主任。”
第二天中午，在单位食堂里张主任和方青叶坐在一张桌吃饭。他看到不远处陈屿正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地吃着饭，便压低声音对方青叶说道：“方行，跟你说个小事。陈屿这小子，别看年轻原则性还真是挺强的。”
“哦？怎么说？”方青叶抬起头，顺着张主任目光示意方向，也看到了陈屿。
“就前几天，他负责的那个县域拓展项目里，有个客户申请一笔三十万的小额贷款，其实那客户本身的经营情况和还款能力都还不错，就是征信记录上，两年前有几笔小额的信用卡逾期，要是换个老员工，或者心思活络点的，说不定就试着把材料递给信贷科，看看能不能找熟人通融一下，但陈屿呢，想都没想直接就按照规矩给拒绝了。”
他顿了顿补充句：“后来我才知道那个客户是他高中同学，关系好像还挺不错的。”
“是同学？”方青叶脸上掠过一丝诧异，不由得再次抬头看了看那个正在埋头吃饭、显得有些沉默的陈屿。
就在这时，他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那是今年春节前，他下班有些迟，和岳凯一块去一家羊肉馆吃火锅，偶然听到隔壁包厢里传来陈屿和几个朋友喝酒吹牛。
当时陈屿的声音带着几分酒意和年轻人特有的张扬，似乎拍着胸脯在说“贷款的事包在我身上”之类颇为豪气的话。
没想到，真遇到事情心居然这么硬。
犹如一把刀，出刀又快又狠，甚至不惜斩断人情。
当然，这些话方青叶并没有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