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首先，我认为未来的十年、二十年，将是通用人工智能大模型定鼎天下的时代。这绝不仅仅是某个热门应用赛道，它会像水电煤一样，成为数字经济时代不可或缺的基础设施，更将是国与国之间科技竞争乃至综合国力竞争的‘核武器’级存在。”
方青叶的语气斩钉截铁。
马芸听了收起了脸上的笑容，神情变得少有的严肃，他甚至放下了刚刚端起的茶杯：“‘核武器’？这个比喻……是不是太重了？”
“比我们想象的或许还要严重。”方青叶依旧一脸严肃，“既然今天是关起门来说自家话，我是真心希望咱们自家人，别在关键的战略问题上走弯路，甚至走错路，白白浪费了宝贵的时间窗口和战略资源。”
“第一，我强烈建议，各位，就你们公司的体量，别再分散本就宝贵的力量，去搞那些小花盆里的‘专用模型’、‘垂直模型’了，在通用大模型崛起的前提下，这些专用模型的意义会迅速衰减，投入产出比将非常不划算——除非是你们自己公司用，而没有普惠普罗大众的野心，我想你们肯定有。”
“我们没有，但他们三肯定有。”张朝阳冒出一句话来，指着马芸、马华腾和李彦宏三人说道。
大伙都笑起来。
仨人也是面带微笑，并没有反驳——也没那个必要，事实本来就如此。
“所以，我们必须集中最优势的资源——包括最顶尖的算法人才、最强大的算力、最高质量的数据——去攻克那个唯一的，或者至少是少数几个能够达到世界级水平的‘通用大脑’。没有这个自主可控的‘大脑’作为基石，我们上面所构建的所有应用生态，都将是建在别人的地基上的空中楼阁，看似繁华，实则说塌就塌，毫无安全感与主动权可言。”
李彦宏若有所思地摩挲着下巴：“我们内部其实也在激烈争论技术路线，是集中力量办大事，还是多点开花……听了你的话，我觉得前者的必要性更大了。”
“第二，要高度警惕‘虚假繁荣’。”方青叶的目光转向李彦宏，语气格外诚恳，
“Robin，我知道百度在AI上投入早，积累深。但现阶段，盲目堆叠参数、单纯比拼算力规模，那是笨办法，是依靠资本优势烧钱买来的、暂时的纸面领先。真正的核心竞争力，在于底层的原始算法创新、架构设计思想（比如Transformer之后的下一代是什么），以及数据清洗、标注和使用的质量与效率。这就像修炼内功，需要沉下心来，耐住寂寞，一点一滴地积累，偷不得半点懒，急躁不得。”
他随即又看向马化腾：“Pony，你的腾讯坐拥社交和游戏的庞大帝国，流量优势无人能及。但我们必须清醒地认识到，未来用户获取信息、使用服务的核心入口，可能将不再是传统的搜索框和满屏的APP图标，而是转变为直接与一个高度智能的AI助手进行自然语言对话。如果这个承载用户第一触达点的核心AI，不是由你掌控，或者不是构建在你的生态之上，那么你辛辛苦苦构建的流量堡垒和平台护城河，城墙再高再厚，也可能被用户轻而易举地‘绕过’。入口的转移，将是颠覆性的。”
“这一点我承认，当我看到你的新思大模型一刹那，我就想到这个问题。”马华腾表情严肃。
“最后，也是最要紧、最迫切的，就是人才。”方青叶一边说着，一边再次拿起茶壶，为众人面前渐空的杯子续上滚烫的热水，
“我们必须改变过去那种互相抬价、恶性挖角的方式，而是要联手合作，在全球范围内，尤其是北美和欧洲，吸引、招揽最顶尖的华裔乃至全球范围内的AI理论与工程人才。我们不能内耗，要共同打造能让他们安心扎根、做出世界级突破性成果的平台、机制和文化氛围。这件事，往小了说关乎我们几家公司的未来，往大了说，关乎我们国家在未来智能时代的科技话语权与产业命脉，关乎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