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四十分，舞阳县政府大楼三层，县长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的轻微送风声。
王远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趁着会议前的短暂空闲，习惯性地刷着手机。
这位年仅三十七岁的县长是静海地区县级一把手中最年轻的一个，也是唯一的八零后。
今年八月刚从省发改委副处长任上空降舞阳，其耀眼的履历——清华大学计算机专业博士后，斯坦福大学访问学者——在县级领导中堪称异类。
今天下午三点，有一个政府工作会议由他主持，现在两点四十分，还有点时间，他在自己办公室忙里偷闲刷手机无意看到这条新闻。
与那些习惯阅读内参和党报的同僚不同，王远很享受通过抖音、财联社、今日头条等APP获取信息的便捷。
当然，他的关注点始终集中在财经科技领域，这既源于他的专业背景，也与他希望为舞阳县找到新发展路径的思考有关。
就在他指尖轻滑间，一条来自财经网的快讯引起了他的注意：
拓方集团宣布将筹建新一代数据中心，支撑其AI大模型“新思”的持续研发与商业化应用。集团发言人表示，选址将综合考虑电力供应、区位优势及产业政策等因素。
短短百余字的新闻，王远却反复读了两遍。他的目光在“电力供应充沛”、“成本较低”、“距离申城不远”这几个关键词上停留了许久。
“电力供应...区位优势...”他喃喃自语，眼神逐渐亮了起来。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王县长，时间马上到了。”秘书李哲轻轻推门进来，提醒道。
王远看了看腕上的手表，已经是两点五十五分，于是站起来对着衣帽镜整了整自己穿的行政夹克——其实他很喜欢穿休闲西装，人年轻嘛身材也没走样，穿西装显得有活力。
不过现在官场开始流行穿行政夹克，他不得不入乡随俗，自己的履历已经有点异类，没必要在穿戴上再搞异类。
看到县长要离开，李哲麻利地拎起公文包和那个老干部风的保温杯。
“水杯给我吧。”王远还是有些不习惯让秘书拿水杯的习惯，总觉有点别扭。
就这么个杯子，能有多沉？非得让人拿着，矫情。
李哲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保温杯递了过去。他跟随王远虽然才三个月，但已经摸清了这位年轻领导的脾性——务实、不讲究排场，有时候甚至显得有些“不像个县长”。
到了四楼会议室，主持会议的是常务副县长，今天召开的是听取2017年市考县指标完成情况汇报，为考核做最后的冲刺。
参加会议的有在家的副县长，以及各（街道）乡镇书记和有关部门主要负责人。
会议开了整整两小时才结束，最后是王远做强调，虽然来县上工作没多长时间，但他已经习惯这种大会小会上不停讲话的工作程序——其实好多话都是重复，目的只是为了让下面的人感受到压力。
“同志们，距离年终考核不到一个月时间，各项指标完成情况直接关系到全县干部的绩效工资，关系到舞阳县在全市的排名，更关系到明年的项目资金分配……”王远说话时习惯性地用目光扫视全场，确保每个人都感受到他的关注。
他的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我要特别提醒个别进度滞后的部门，不要总是强调客观困难。舞阳的发展等不起，老百姓的期盼等不起！接下来这不到一个月时间，我要看到实实在在的行动，看到数据上的变化！”
会场一片寂静，只有空调运转和纸页翻动的声音。
会议结束后众人纷纷离开，王远收拾着笔记本和笔，突然想到开会前刷的那个视频，于是开口叫道。
“鲁县长，现在到我办公室去一下。”
鲁有智停下脚步，转身点头。这位主管工业的副县长今年已经翻过五十，在舞阳工作二十多年，从乡镇干事一步步干上来，对本地情况了如指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