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子,又在想什么?”黄桃用手轻轻掠开被海风吹拂到脸颊的几缕秀发,转过头看着他。
她出门前换了一身蓝底白色小碎花的连衣裙,裙摆随着步伐和海风微微飘荡卷起,为她干练的气质增添了几分柔美。
方青叶收回目光,看向身旁的姑娘,语气平静地抛出一个石破天惊的想法:“你说,如果达疆未来考虑走军工路线,研发军用无人机,会怎么样?”
“啊?!”黄桃明显被这个大胆的设想惊到了,愣了好几秒,才组织好语言。
“如果……如果真的迈出这一步,首先,性质就完全变了。在某些国家的认知里,‘达疆’会立刻从一家优秀的民用科技公司,被定性为‘军工复合体’企业。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最严厉制裁、最彻底的封杀!达疆很可能将彻底失去整个欧美市场,这几乎是必然的结局。”
“我看按照现在的趋势,彻底失去欧美市场也是迟早的事。”方青叶的面色依旧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既成事实。
“长痛不如短痛。与其被动地一点点被蚕食、被限制直到奄奄一息,不如主动寻求蜕变,开辟一个受政治因素影响更小、甚至能得到国家力量反向支持的新市场。”
“可是,这‘短痛’的代价,达疆恐怕承受不起啊。”黄桃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她停下脚步看着方青叶。
“叶子,我们需要清醒地认识到一点:无论是你的欧科微航天,还是那个宏大的‘银河织机’计划,对于你和你背后的拓方集团而言,它们或许只是庞大商业版图的一部分。退一万步讲,就算这些项目最终失败了,以拓方集团的体量和多元化程度,也未必会伤筋动骨。”
“但是,达疆对于它的创始人王韬来说,那是他全部的心血,他怎么可能、怎么敢去冒这种可能让公司瞬间归零的巨大风险?”
方青叶沉默了。
确实如此。
创始人的情感寄托、公司的生存现实,这些都是冰冷战略之外,无法忽视的温热血肉。
可是一想到未来几年,甚至十几年,达疆可能要不断地应对各种无休止的调查、莫须有的指控,需要不停地解释、应诉,耗费巨大的精力和资源,却依然可能无法摆脱被制裁、被限制的命运,想想就感到有些窝囊。
看到方青叶沉默不语的模样,身影海天背景下显得有些孤寂,黄桃的心突然颤抖了下。
不过黄桃很快恢复清醒,她轻声问道:“叶子,你之前力排众议坚持让抖音出海,推行‘区域中心制’,将数据、运营乃至决策在不同大区相对独立开来,是不是就是为了防备有朝一日对方突然翻脸?”
“是的。”方青叶回答得干脆利落,“未算胜先算败。如果将来真有那么一天,被人以莫须有的名义制裁,甚至想凭借强权强行低价收购,搞‘强买强卖’那一套……老子就直接掀桌子,全面退出阿美利市场!此地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强买强卖?不至于做到那一步吧?”黄桃觉得这个设想有些大胆。
“鹰酱可是个大流氓啊,”方青叶笑道。“为了维持它的科技霸权和绝对优势,什么事干不出来?”
听到这话,黄桃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知道方青叶说的是《那年那兔那些事儿》里的经典台词。
“反正,我还是觉得,大疆如果一直固守在消费级民用无人机这条路上,市场天花板肉眼可见,而且路会越走越窄、越走越被动。”方青叶把话题拉回达疆身上,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冷静。
黄桃听了,没有再立刻反驳。
她沉思着,一边慢慢沿着栈道前行,碎花裙摆摇曳,一边在脑海中飞速梳理着信息。突然,她停下脚步转过身,眼睛在暮色中闪闪发亮:“走,跟我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