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郑安妮脸色露出一丝微笑:“方董,即便我们做一个不切实际的假设——假设淡马锡是个傻子,完全不设防、所有监管部门都视而不见——我们想要在公开市场上买到51%的绝对控股权,从ZES纯粹的股权结构和市场博弈来看,也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她示意调出另一张详细的股权分布模拟图。
“大家看,ZES不是一家股权高度分散的普通公司。根据公开资料和我们的初步分析,其股权大致可分为三类:
‘不动核心’(约35%-40%):这包括淡马锡持有的近19%,创始人陈志远博士及核心团队持有的约10%,以及至少两家早期进入的欧洲风险投资机构(他们看中长期技术价值,不会轻易套现)。这部分股权,在正常情况下是非卖品。
‘稳定板块’(约25%-30%):由多家本土养老基金、指数基金和长期持有的机构投资者持有。他们投资ZES是基于对其作为新加坡科技标杆的长期信心,而非短期套利。除非出现极端价格或公司基本面巨变,他们大规模抛售的可能性极低。
真正的‘流通盘’(仅约30%-35%):这才是散户和部分对冲基金可能交易的部分。我们所有的市场操作,只能针对这部分。”
“所以正面强求51%以上控股权,几乎不可能成功。我们需要重新定义‘控制’,寻找规则外的路径。”
“如果相对控股呢?譬如第一大股东?”方青叶听完又抛出一个问题。
郑安妮听完问题,快速整理了一下思路,用更精炼的语言回应:
“方董,成为第一大股东(相对控股)的路径,理论上比绝对控股可行,但实践中依旧有两道难以逾越的障碍。”
她语速平稳,语气却很尖锐:“第一,法律程序的‘阳谋’。根据新加坡的披露规则,任何单一实体持有上市公司5%或以上的股权,必须进行公开披露。这才是最现实的引爆点,只要我们两家公司持股各自超过5%,立刻就会引起淡马锡的警觉。他们不需要等到法律意义上的铁证,只需要产生合理的怀疑,就足以启动防御程序:毒丸计划、拉高股价、引入白衣骑士,等等,打一场消耗战,这对我们很不利。”
“第二,董事会席位的现实。ZES的九人董事会,淡马锡拥有实际影响力的席位超过半数。我们即使成为第一大股东,按惯例也只能获得1-2个席位,在关键决策上仍是绝对少数。没有董事会控制权,股权优势就只是纸面数字。”
她最后总结道:“所以,即使我们成功买到比淡马锡更多的股份,也极可能成为一个被高度防范、权力受限的名义上的大股东,无法实现您‘控制公司’的战略目的。”
方青叶没有说话,而是眼神望向欧阳邵强这边。
欧阳邵强明白他的意思,立刻和坐在他旁边的法务部的李部长低声用粤语交换意见。
李部长叫李子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显得一丝不苟,他站起来说的也是英语。
“方董,我必须遗憾地表示,我完全赞同郑女士的分析。”李子聪推了推眼镜,言简意赅。
就一个意思,没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