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了会茶,林文兴放下茶杯,瓷杯底碰在木桌上,“嗒”的一声轻响,打破了雨声营造的宁静假象。
“方先生,茶很好。”他开门见山,语气里没有品茶的闲适,“那我们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吧。”
“今天早上,证交所公布的ZES最新股东公告,你通过拓方和安信未来持有的ZES股份,已经达到 14.1%。这个数字很敏感,距离15%的自动触发线,只有一步之遥。”
方青叶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没有说话,而林文兴的语气变得有些尖锐。
“方先生,我有必要提醒你,也请在座胡先生做个见证。一旦超过15%,ZES的”毒丸计划”将自动启动。届时根据条款,ZES将向除你之外的所有股东增发与现持股等量的新股。你的持股比例会被瞬间稀释到 8%以下,而若想重回你想要的控股位置,你需要付出的代价,将是天文数字。这局棋会立刻变成没有赢家的死局。”
凉亭内只剩雨声与煮水声簌簌作响。胡财辉仿佛对一切充耳不闻,只饶有兴致地看着杯中茶叶沉浮;胡启元则好奇地望向方青叶,等待他的回应。
方青叶没有立刻开口,而是提起铜壶,缓缓将热水注入面前的甜白釉暗刻幽兰杯中冲洗,动作没有一丝滞涩。
然后,他拿起一个全新的杯子,为林文兴重新斟了一杯热茶。
“林先生算得很精。”方青叶将茶杯推过去,声音和雨一样平静,“既然你对这个数据很感兴趣,我们可以仔细算算。”
“哦?什么意思?”林文兴微微蹙眉,他没明白方青叶话的意思。
“意思是,”方青叶看着他,“你说得很对,毒丸计划实施后,ZES股本会从8.45亿股,膨胀到大约 16亿股。我呢,会在毒丸触发后的混乱中,继续收购,直至持有新总股本的 30%以上——也就是大约 4.8亿股。”
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按照毒丸触发后市场恐慌性上涨的预期,股价就算保守估计冲到7新元约合5美元。那么,收购这4.8亿股的总成本,大约是……”他略一停顿,像是心算实则给出了一个早已刻在脑中的数字:
“24亿美元?不对,那是市价。”方青叶轻轻摇头,纠正了一个不存在的错误,
“触发毒丸后,除了我所有股东都能用1新元买新股。他们会疯狂行权,市场流通股会暴增,股价在短期冲高后会因为供应大增而承压,不可能稳定在7新元。更实际的模型是,股价会在4-6新元(2.8-4.2美元)的巨幅区间震荡。”
“取个中位数,3.5美元吧。”他给出了最终数字,“4.8亿股,总代价大约是16.8亿美元。再算上我之前收购14.1%的成本,以及毒丸触发瞬间我原有股份被稀释的账面损失……最终总成本,完全可以控制在20亿美元以内。”
他顿了顿,说出那句让林文兴脊椎发凉的话:
“而为了获得ZES的相对控股,这笔钱我付得起。按照我原来的计划,30%不是目的,我要的是绝对控股,也就是拿到51%的股份,就是再付出个20、甚至30亿又如何?!”
“你疯了吗?!”林文兴忍不住低吼了句。
他预想过方青叶强硬,但没想到对方如此强硬!
对方连毒丸的“终极威慑”都早已计算并定价,且备好了“不惜一切”的答案!
林文兴盯着方青叶,从对方那很认真的眼神中,他感到寒意。
对方不是在虚张声势,对方是认真的!
他根本不在乎所谓“玉碎”,或许“玉碎”也只是对于他林文兴,对于淡马锡而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