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表哥,刚才我去表姨家看望她老人家,说你在这里。”陈屿赶紧说道。
陈屿口中的表姨,就是方青叶的老妈。
方青叶点点头又换了话题:“陈屿,你去高盛见习这几个月,感觉怎么样?”
原来陈屿等静海银行30名员工到申城财经大学脱产学习半年之后,又选派了10名优秀学员去高盛工银理财有限责任公司见习三个月,学学外资银行管理、服务优势。
这是方青叶亲自找到林薇达成的协议,当然去的也只是基层业务岗位。
陈屿似乎早就知道方青叶会这么问,立刻回答道。
“感受很多,最深的不是他们西装革履在顶级写字楼里运筹帷幄的样子,也不是动辄谈论几十亿项目的派头。”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最准确的表达。
“那是什么?”方青叶感兴趣问道。
“是规则的精确,和效率的冷酷。”
“在那里,一切都可以被量化、模型化。一个项目能不能做、不取决于感觉或者关系,而取决于层层叠叠的尽调数据、经过千百次测试的风险模型、以及精确到小数点后几位的预期回报率。”
“我们平时关心的情感、地域甚至人情,在这些数字面前,几乎没有任何分量。那里的人思维就像精密的钟表,每一步都踩着预设的节奏,追求的是在既定规则下,价值转移和增值的效率最大化。”
他说着,看了看苗圃里生机勃勃却自然生长的草木,又仿佛看到了陆家嘴玻璃幕墙后那些高速运转的终端和图表。
“和我们静海银行,甚至和我在申财大学习时想象的金融,都很不一样。我们更多是在服务、在融通,考虑地方发展、客户成长。但他们更像是在进行一种高度专业化、国际化的价值狩猎和规则游戏。”
“那你觉得,这种游戏有价值吗?”方青叶反问道。
“有。”陈屿很肯定地点头,“它极大地提升了资本配置的效率和全球流动性,催生了创新,也设定了很多现代金融市场的标准,我受益匪浅但是……”他话锋一转,语气迟疑了下:
“但我觉得吧,它也容易让人异化。在那里待久了,可能会觉得世界就是由数字、模型和交易对手方构成的,而忘记了金钱背后连接的真实产业、具体的人。”
“看来你去高盛这三个月领悟很多啊。”方青叶笑道:“送你们出去,就是想让你亲眼看看另一套运行规则,看看那些顶尖的机构,他们的逻辑是什么,方法是什么,效率从哪儿来。但目的不是让咱们照单全收,全盘照搬。”
“他们的规则建立在他们的市场、他们的发展阶段上。但我们有自己的土壤,有自己的任务。看到差距知道世界有多大,这是第一步。更重要的第二步是弄清楚哪些能为我们所用,哪些需要因地制宜地改造,哪些则根本不适用。这才是出去看看的价值。”
“表哥,我明白了。”陈屿认真点头。
“对了,陈屿,国庆后你就回来上班了吧?有什么打算?”方青叶忽然问道。
“回来继续做小额信贷业务。前天回来我和孙主任聊过,他也提到我的工作安排。”陈屿连忙回答。
“哦.....孙主任这样安排。”方青叶沉吟着说道:“陈屿,我想给你换个地方。”
“表哥,你想让我去哪里?”陈屿心里突然有些紧张。
他很担心方青叶调他回柳林支行。
柳林支行是全行唯一一个设立在乡镇的支行,小额信贷业务所占比重很大,按理说他去有用武之地。
不过陈屿内心中真不想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