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启元似乎没料到他会突然问这个，微微一怔随即笑了笑，他晃了晃手中的水晶杯，琥珀色的酒液在灯光下摇曳。
“政治？”他语气平和，像在聊天气，“青叶，不瞒你说，我们这些做生意的，不单是新加坡的华人，南洋其他地方乃至更远的，你看那些家族有几个真对那个感兴趣？心思嘛，多半都在怎么把生意盘活，怎么让钱生钱上。何况，”
他目光掠过露台外静谧的海湾望向更远处看不见的国度，“新加坡就这么大一点，安安稳稳做生意，日子就很好过了。别的……太复杂，也未必是我们该多掺和的。”
方青叶没有立刻接话，也随着他的目光望去。
远处，更庞大的陆地和更浩瀚的海洋在夜色中隐没，新加坡这颗璀璨的明珠嵌在其间，此刻看来安宁富足，左右逢源。
“是啊，这个地方现在看起来，是四面来风都能借力。”方青叶的声音不高，混在海风里显得有些飘渺。
“位置好，规矩清楚，大家都愿意来日子自然舒服......启元，你说我们做生意最怕什么？”方青叶突然转过头看着对方。
胡启元侧头看他，等着下文。
“最怕的，不是市场起伏，甚至不是对手凶猛。”方青叶缓缓道，看着前面还有点点星光的海峡。
“最怕的是眼前这片海峡，现在畅通无阻，但突然有一天，某个国家要你这么干，而某个国家又要你那么做，你说该怎么选？！”
“新加坡可是独立主权国家，谁会.....”胡启元说到一半，突然想到什么，顿时打住后面的话没有再说出来。
难道.....
胡启元瞪大眼睛看着他。
“青叶，真会有那么一天？！”
方青叶没有直接回答，却将话锋轻轻一转，说起了历史。
“中国春秋之时，许多小国夹在晋、楚这等霸主之间，今日从晋则楚伐，明日事楚则晋攻，动辄得咎，社稷几危。”
“像郑国、宋国，便是如此。其中的公卿大夫，有的主张亲晋，有的力主附楚，无非是衡量利弊，择其当时看来于己、于国更为有利或更能存续的一边罢了。这种选择往往无关对错，只关生死存亡，或者……家族与派系的兴衰。”
胡启元静静听着，杯中酒液不知不觉已不再晃动。
“哎呦.....今天酒喝的有点晕，话有些多，说错了启元你可别在意。”方青叶突然笑道：“走，咱们进去。”说完向屋里走去。
胡启元在原地停留了片刻，才迈步跟上。
那晚之后，方青叶再没提起这事。
种子已经种下，就看以后是否能生根发芽，甚至能长成参天大树就看天命了。
后面几天，方青叶又去视察了新加坡运营中心总部，又以饿了么名誉董事长的身份，视察了饿了么新加坡的分公司。
现在饿了么除了在国内开展业务，国外重点进军东南亚，在新加坡、泰国和马来西亚设立分公司。
不过饿了么董事会已经通过决定，也准备仿照字节跳动，在海外设立独立运营公司，从饿了么这个品牌中剥离出来。
又应邀和GIC、丰隆集团董事长等新加坡商界领袖单独见面会谈，深入探讨了双方合作可能，在新加坡呆了一周这才返回国内。
同行的有王宇等人，不过王宇带着助理和员工返回燕京，方青叶则和随从以及秘书回申城。
算一算，从到燕京参加字节跳动董事会到从新加坡回来，已经过去两个多月该回南新了。
当然，TGN的成立是件大事，重大决策需经执委会讨论。作为董事长兼执委会主席，方青叶无法完全脱身。
鉴于委员们分散在各地，多数会议仍以加密视频形式进行。为此，字节跳动申城中心特意派工程师到苗圃，在他的办公室里安装了一套专用视频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