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这次发射时间定在早上七点,所以半夜方青叶、马化腾带着随从和吴越等人一起坐上考斯特,赶往数百里外的发射场。
现在是元月初,似乎要比上次来还冷,发射场附近刚下完一场雪,视野所及,是一片被严密压实、泛着青灰光亮的雪原。
空气清冽得刺鼻,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针尖般的寒意,发射坪周围几盏高功率探照灯在黎明前的黑暗里切开惨白的光柱。
朱雀三号就矗立在这片冰封世界的中央,显得格外孤独。
方青叶站在有暖气的观测厅内,除了他和马华腾,还有银河织机和欧科微航天的CEO王杨,银河织机的COO以及蓝箭航天CEO张昌武,还有其他几位工程师,原来的首席顾问杨伟康教授去年因病逝世,临终前还遗憾没看到我国的可回收火箭试射成功。
还有就是和五年前银河织机用长征火箭发射时大批记者云集的情况相比,这次几乎没有一个。
张昌武穿着一件羽绒服,双眼盯着玻璃外面的火箭,双拳紧握神情显得格外紧张。
能不紧张吗?
从前年开始,朱雀三号开始试射,这已经是第5次,前两次发射失败,后两次次发射成功但回收失败,数十亿人民币打了水漂!
方青叶注意到张昌武的的表情,笑着说道:“昌武,对自己有些信心。即便失败了也不要紧,马斯克的猎鹰9号也不是失败了6次吗?你还没超过他。”
张昌武笑了笑没说什么,不过表情明显松弛起来。
他心里挺感激方青叶的。
一个做金融起家商人,应该是最看重投资回报的,但在航天方面却不计成本砸钱。
不仅是在蓝箭航天上,在欧科微在银河织机上全部如此。
几年前,为了争到新加坡ZES的StarShield抗辐射芯片,不惜和淡马锡在股权争夺上“大打出手”,不惜充当“野蛮人”,这种狠厉手段,简直看不出来自一个看上去彬彬有礼的男人。
当然也得到回报,现在ZES已经研发出性能更高更可靠的StarShield(星盾)芯片2代芯片,已经用在最新一批的织机卫星上。
张昌武正在胡思乱想。
“一分钟准备。”
广播声响起,将他拉回现实,众人的目光都盯着火箭。
倒计时敲碎寂静。
“点火!”
轰——
那声音先是被严寒压抑了片刻,随即以更狂暴的姿态迸发出来。不再是单纯的巨响,而是混合着冰层碎裂、积雪被狂暴气浪掀起而形成的、一种闷雷般的咆哮。
金红色的烈焰从箭底喷涌而出,瞬间吞噬了发射架下的积雪,液态水尚未出现便直接汽化,腾起一团无比庞大、翻滚着雪粒与水汽的乳白色巨云,比火焰本身更显狰狞。
火箭开始上升,缓慢而坚定,炽热的尾焰与周围的极寒空气激烈交锋,激发出无数扭曲透明的热浪波纹,箭体上的霜花在升空后几秒内便消失无踪,露出底下光洁的壳体。它笔直向上,刺入铁灰色的、布满冰晶云层的天空。
尾迹在低温清澈的空气中格外凝实、漫长,拖出一条渐渐扩散的、边缘被朝阳初晖染上淡金的灰白色轨迹。
上升段顺利得让人屏息。随后关键的一刻来临。
“一级分离成功。”
“返回点火。”
张昌武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只见那庞然大物般的子级箭体,在极高处完成分离后,并未变成坠落的残骸。它调整姿态,侧面栅格舵“唰”地展开,发动机再次喷出幽蓝的火焰,在湛蓝的高空背景下显得异常耀眼。
它开始沿着一条计算好的、优美的弧线下滑,朝着那片被标识出来的、布满纹路的雪原靶场归来。
下降的过程,箭体穿越不同温度的气层,表面或许再度凝结水汽,在它周围形成一道淡淡的、拖着尾迹的云带。它越落越快,越落越稳,底部发动机在接近地面时最后一次、也是最震撼的一次怒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