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夜,永昌王府。
王府庭院桂香弥漫,早早摆设香案瓜果,两排素绢灯笼沿回廊蜿蜒。
月夜下,
李淑端坐案前,正执笔给出征的父亲写信。
一群弟弟妹妹们都围绕在一旁,你一言我一语的要阿姊带话。
杜十娘和一众媵妾们,看着这满庭院的儿女们,都有些淡淡的遗憾,今天这样的团圆夜,阿郎这个一家之主却在南方征讨。
太平郎李琮对姐姐道:“阿姊,告诉阿耶,昨日马球赛我们赢了长孙家,长孙淹还被我撞落了两颗牙,他缺牙的样子好丑啊···”
杜十娘在旁边听到,笑骂了李琮一句,对李淑道:“这个莫写。”
小辣椒点头,笔下转折:“大郎骑术日益精进,率家中马球队屡败挑战者···”
十娘让她添一笔,“几个小子整日就想着骑马打球,书也不好好读,”
李琮李琰赶紧求饶,兄弟俩一个拉着十娘一只手,“阿娘,我们很认真读书的,别跟阿耶告状。”
这两儿都非亲生,可关系倒一直是很亲的,她笑了笑,“别嘴上说的好听,得看你们表现才行。”
李淑发出银铃般的笑声,不过倒也笔下留情,没把这事写上,她的字倒是写的极漂亮,初学卫夫人,再学二王,然后临父亲的瘦筋体,如今也是颇得神韵。
“阿娘今日清晨呕吐,大夫来看过后说是有喜了,我又要添个弟弟了···”
“王妃,宫中来人。”女管事来报。
右监门将军、汶江侯、上柱国张阿难亲至,身后四名小黄门,一人提了一个鎏金食盒。
这位紫袍宦官笑着来到王府南厅,是奉旨来给王府赏赐月团的。
张阿难宣口谕:“月圆人未圆,特赐此月团,盼永昌王早定南疆,归食团圆。”
食盒打开,
宝相花纹月饼,九种花纹,搭配九种馅料。
皓月当空,暖月流晖。
九盘月饼在案上摆开,
既有豆沙、枣泥这样经典口味,也有五仁、莲蓉的,还有芋泥、蛋黄、咸肉的,
这些月饼最珍贵之处不在于月料,
“王妃,这些月饼可是长孙皇后与后宫诸位嫔妃们一起亲手制作的,几位公主也一起帮忙了呢,”
“光说这五仁月团,用料就极为讲究,其馅料用核桃肉去皮研碎半斤,松子、瓜子二仁各二两,香圆丝、橘饼丝各二两,又加入白糖、饴糖···”
九盒月饼,九种馅料,
每盒又各有十二个。
王府几天前就收到了许多月饼,有政事堂送来的,也有中书省送的,还有皇帝让光禄寺送的,
更别说王府自家庄园、铺子送的,也有许多亲戚朋友提前送来。
各种各样的月饼收到许多,
不料这中秋夜,皇帝又送来了皇后们亲自做的。
张阿难笑着道:“还有一件事喜呢,山南传回捷报,司徒公已平定静州獠蛮,斩首六千余,拓户三万多,司徒再立大功也。”
李琮李琰兄弟几个,都为父亲欢呼,为父亲自豪。
杜十娘则有些担忧的询问张阿难,丈夫有没有受伤。
次日早朝,
静州大捷详情在朝堂公布,虽早有消息说李司徒在静州打的很好,却没料到好到这程度。
最惊人的不是斩首六千。
而是编户三万余户,增加人口十六万余。
一个小小的静州,如此不起眼的地方,居然有这么多人口。
而李司徒仅用月余,横扫静州獠。
随着奏捷露布的宣读,更多细节披露,这一战,李逸不仅没耗费多少钱粮,反而还大赚一笔。
军需、赏功、抚恤、善后,全都用缴获所得支出,仍余下很多,给皇帝进贡五百匹良马一千丁奴丁婢,给朝廷也上缴许多钱帛物资。
又给地方留了不少钱谷牛马,余下的留营做军需。
最后战损报告更让人几乎难以置信,
五千府兵,居然伤亡不过三十余,九千辅兵,更是没有减员。李逸用俘虏的獠蛮做仆从军打头阵,以獠攻獠,先后编了两万多獠蛮仆从军。
这些獠蛮折损了两千多。
但朝廷谁会把这些獠蛮的折损算入战损?
仗打完了,
李逸遣散獠蛮,最后还编了六千土团,三千前锋随军。
早朝后,
皇帝召宰相们廷议。
“裴寂拼死守城抵御叛羌,忠贞有功,赐河东郡公,恢复七百户真封食邑,以金紫光禄大夫致仕归乡。”
对此,
宰相们没意见,
裴寂毕竟也曾官至司空、左仆射,实封一千五百户的魏国公,那是武德朝首相,他在贞观朝一再获罪,最后流放静州,大家也知道其中真正的原因。
现在皇帝都即位快三年了,
把裴寂放归本邑,还能体现皇帝的大度宽宏,他也再掀不起什么浪来了。
以正三品致仕,还给了个七百户实封郡公爵位,已经是很念旧情了。
“陛下宽宏。”连魏征都出言赞美皇帝。
李世民捋着胡须,一脸微笑。
“无逸请罢撤利州都督府,裁罢静州、南平州、沙州,将西龙门州、始州划入剑南道,始州更名剑州,西龙门州更名龙州,诸卿认为可否?”
皇帝坐在御榻上,指节轻叩扶手。
侍中魏征站出来高声赞成,“文宣帝时百室之邑,便立州名,三户之民,空张郡目,州郡县混乱到极点。
到隋初时,郡县也倍多于古,或地无百里,数县并置;或户不满千,二郡分领,所谓官多民少,十羊九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