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冽寒风如刀,
显养部首领乌达率领残部在这寒风中翻山越岭,抵达了滚滚雅砻江畔。
乌达跨下战马悲鸣一声倒地,口吐着血沫再也起不来了。乌达及时摘镫,滚到一旁,才没被压在马下。
身上滚了一身雪水泥污,更添几分狼狈。
前面巍巍锦屏山、滚滚雅砻江,还有那在山水之间,古老的商道紧贴着壁立千仞的锦屏山蜿蜒而过,
山下,古道边,那座城寨,是金光堡。
乌达双膝跪下,他双手深深插入冰冷的雪泥中,紧紧攥起两团雪,胸膛剧烈起伏,最终化作一声混杂着血沫与寒风的嘶吼,
这一声长啸,有失败的沮丧,却也有不甘的愤怒,还夹杂着几分从唐军手下逃脱生天的侥幸。
大江在这里转了三个大弯,
曲罗三部世代居住于此,折湾上游被称为诺矣江,下游称东泸水。
显养部和曲罗部,都属于磨些蛮,世代邻居,他们显养部居于东面剑山安宁河谷,有肥沃的草场,放牧耕种,日子过的比曲罗三部好的多。
金光堡附近大多是山,以放牧为主,在贫瘠的山坡上种一点青稞,他们守着这条古老的商道,闲时就会牵着自己的马去跑马帮,这条商路主要是东到嶲州台登北谷,往西翻越险峻的马头山,经锦屏,到金光堡,一直向西翻越雁鱼卡,再经过以前胡丛部所在的龙溪,向北达到会野、东女国,往西北则抵达多弥、苏毗、吐蕃、象雄、泥婆罗等国。
金山堡也有人酿青稞酒,开打酒铺、茶馆等招待路过的商贩、马帮,也有人打制骡马用具,医治牲口等。
当然,以前他们也跟显养部一起去劫掠过牦牛道上的汉人商货,抢掠过其它蛮部的人口。
锦屏,
山如锦缎展开,似屏风环绕。
八百余户随之逃来的显养部众,望着那涛涛江山也感觉终于逃出生天。
金山堡曲罗部的人了,听闻他们的败讯后大惊,连忙将他们带到金光堡下,
乌达入堡,见到曲罗三部的大鬼主蒙逻。
“乌达兄弟,你们这是怎么回事?”
“蒙逻大鬼主,唐人要对我们赶尽杀绝,屠族灭种啊。他们要夺我们的土地,掳我们的人口,根本不给我们半点活路。
我们剑山五部十一族,已尽被他们击败,上万的部族勇士被杀。被俘虏的也逃不过,
十一抽杀,妻女为奴。
牧场变成他们的农田,我们的堡寨,变成了他们的军镇戍堡。
大鬼主,这次是我们剑山五部,接下来就是你们曲罗三部了,再然后就是松外诸部,
一个都逃不掉的。”
蒙逻给乌达倒上一杯青稞酒,坐回火塘边,
他沉默片刻,用木棍拨弄火塘,火星溅起,
缓缓道:“唐人,真要对我们诸部,一个接一个地吞下去吗?”
“乌达兄弟,”他的声音低沉,“唐人的刀,真的快到了连雪山都挡不住了吗?”
乌达猛地灌下那杯酒,灼热感从喉咙烧到胃里,却驱不散骨髓里的寒意。他盯着跳动的火焰,仿佛又看到了冶勒湖畔冲天而起的唐军弩箭和如墙推进的陌刀。
“不是快……是狠,是绝。”乌达的声音嘶哑,“他们不要贡品,不要头人臣服。他们要土地,要道路,要我们把世代放牧的草场变成他们能收租的农田!降了,便是编户齐民;抵抗……”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咬牙切齿,“便是十一抽杀,妇孺为奴。”
剑山五部十一族,实力很强,牦牛羌后裔三部,磨些蛮一部,还有白蛮一部,加起来得有四万户左右。
可现在居然败的这么快这么惨。
“东钦二姓呢?”
东钦二姓也称束钦部,他们是白蛮,两姓居于北谷。过去也常跟曲罗部来往,毕竟他们和束钦离的更近,跑马帮生意也是常打交道的。
“东钦首领桑吉,降了唐人。”
白蛮里有僰人、笮人、羌人、氐人,也有汉姓,本就是混居融合的较厉害,而且与汉人往来较密的,他们一直在北谷一带生活,以耕作为主,和嶲州、黎州官府也关系更近。
冶勒湖之战后,见势不妙的他们,最先弃械投降唐军。
“胡丛部的胡鲁,战死在了冶勒湖。
铄羌部首领骨力,翻越雪山往西北去了···”
蒙逻亲耳听到这些惨败的消息,很是震惊。
三四万帐啊,别说凑出五万人马,就算只集结一两万人,也不可能败这么快这么惨。
哪怕冶勒湖轻敌大败,各部退回部落,据守险隘关津,总不至于被人一锅全端了。
“唐人想要的是什么?”
蒙逻茫然不解,心生畏惧。
“来人,准备一场盛大的祭祀占卜仪式,我要向鬼神请示。”
就在蒙逻于鬼神前掷下羊骨卜问吉凶时,一百多里之外的唐军大营,正进行一场盛大的封赏,宣告着这片土地的新秩序与威严。
在杨白马的眼中,司徒李逸越来越让她暗里着迷。
这个男人跟她差不多的年纪,可做起事来却总是那么果决又洒脱。
曾经打的他们诺笮部狼狈不堪的剑山羌,如今不仅废去了十一州名号,甚至都没了自由之身。
斩首七千余级,
这些人的妻儿子女也全沦为奴隶,分赏将士、蛮部仆从军,进献皇帝、朝廷,
她诺笮部也分得千余口,
这是李司徒对她们出兵三千的赏赐。
接到议事的通知,她换上了刺史的官服。她原本是诺笮州兵曹,而现在她成为了刺史,绯色圆领官袍是按父亲那件临时赶制出来的,搭配一顶幞头,便是四品刺史的常服了。
部落首领们喜欢穿虎豹皮,以示威武。
甚至各部落最勇猛的战士,也会赐虎豹皮,看一名蛮族战士身上的虎皮就能知晓他的勇猛和身份高低,越勇猛、身份越高,他的虎皮袍也就越长越完整。
一般的骁勇战士,虎皮只是个无袖的马甲。
唐人却用颜色来区分品级高下,绯色官袍是四五品官,她配的是十枚金銙,
而李司徒却系的是一条玉带,十三銙。
据说这是天子特赐,其它的一二品职官,也仅能用十一銙。
杨白马来到那面节度大纛前,
众首领都在此侯见,
一群铠甲华丽的亲事、帐内持槊挎刀背弓,帐前守卫。
每位首领入帐前还要接受检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