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暗淡了,山箐中风声响起,阵阵而来摇动松竹。
箐头寨子里,李恩泽站在木楼里遥望南方,那里是老龙河,往东流汇入蜻蛉,最后流入金沙江。
连日紧张的行军、战斗,让他亢奋,可人也瘦了不少。
现在司徒一道命令,让他们就地休整。
除着休整命令一起下来的,还有他的晋升令。
他由统领四百人的罗苴子营子总管,晋为统一千人的总管。不过李司徒并没有给他调拨兵马,仍以他的四百人营为骨干扩编。
二百马军,八百步军。
细奴逻巡视一圈回来,步伐矫健,面上也带着难掩的几分兴奋,他也由旅帅晋为校尉了,统那团二百马军。
“总管,阿苴有两个女儿,倒是年轻漂亮。”他一招手。
便有两名罗苴子各提着一个女人上来。
两个蛮族少女挣扎着,那罗苴子毫不怜香惜玉,直接脚尖粗鲁的踢在她们膝弯,
两人就跪了下去,
也就十四五岁的少女,身上的衣裙是汉家襦裙样式,甚至就连发髻,都是汉家未婚少女样式的。
“给她们松绑。”李恩泽打量了姐妹俩片刻,吩咐。
两姐妹一个红裙一个绿裙,红裙的那个看着大些,她抬头,一双眼眸如利刃。
“挺漂亮的吧?”细奴逻站在那对妹夫笑道:“就让她们服侍总管。”
李恩泽没有回答,
这两少女,原本是部落酋长之女,虽说这部落也就十九个小寨子,加起来也不过几百户,但在这里,也是数十里方圆里的土皇帝。
可如今,覆巢之下,岂有完卵。
细奴逻却还在那笑道:“破寨之后,要不是总管下令,强调军纪,禁止烧杀抢掠奸淫,若按这南中蛮部打仗的传统,寨子破后,她们难逃一劫。”
他们出兵进剿以来,攻破了九寨,可军纪严明,李恩泽不许烧杀抢掠奸淫,更不许屠寨,他虽年轻,可跟着司徒好几年,耳濡目染,也学到不少东西。
军队,需要纪律,没有纪律,那就成了贼匪,只能打打顺风仗。
军队需要的是胜仗,需要的是论功行赏,而不是私掠。
破小江寨后,有罗苴子烧杀抢掠,被李恩泽亲自执行军法,当场处死。
此后攻破的几个寨子,
有蛮部俘虏仆从军战后趁火打劫的,也都是被李恩泽毫不留情处置了。
罗苴子营现在已经没人敢乱来,
不得争抢首级,缴获一律先归公再分赏,这成了一道铁律。
这是一路来,军法处置,十几颗首级换来的。
若非如此,
这对姐妹,哪还能活到现在,早在寨破后就会被蹂躏。
老头箐头寨被攻破后,她们并没受到伤害。
李恩泽在姐妹俩身上扫了几眼,摇摇头收回目光。
“细奴逻,以后别自做主张,你想让我犯错误,让司徒对我失望么?”说完,他摆手,让把两姐妹带下去。
“总管可是不喜欢这类的?”细奴逻问。
李恩泽却只是瞪了他一眼,经历了数场战斗后,他整个人也有点脱胎换骨,身上多了一股子完全不同的气势。
“一会把军官都叫来,边吃边聊。”
主要还是聊扩编,不仅要把他们那营折损的几十人补全,还得再扩编六百罗苴子。
“咱们这一路过来,破九寨,降四十二寨,战果报到司徒那,司徒也是下令嘉奖。
不过咱们要一下子扩编六百多罗苴子,也不易。
司徒公的意思,把郭宗昌郭三郎的那营人马,也划过来,这样咱们只需再点选不到三百人就行了。”
李恩泽对郭宗昌也是比较知底知底的,司徒公御宿镇的乡党,而且还是王妃姑姑的儿子,喊司徒公一声表姐夫。
杀牛坪一战时,他手底下也是一团人马,那场战斗后,两人一起都晋为营子总管,手底下人马都翻了一倍。
李恩泽从小江头寨往南打,而郭宗昌则是沿着蜻蛉河南岸往下游走,听说也扫荡了不少寨子。
两部合为一营,李恩泽是总管,郭宗昌则是副总管,虽然郭宗昌骑射本事更强,南征以来战场经验更丰富。
对于司徒公的这个安排,
李恩泽部自然是完全听从。
“郭副总管,什么时候能到?”
“他也奉令要先休整部下、整顿寨子,还得有些天才能来。”
整合出一千罗苴子,这是为渡老龙河攻扬波堡做准备的。
“这些寨子要怎么整顿?”罗良问,他现在也是水涨船高的升为营子总管。
“边吃边聊。”
营中做了菜盒子,面饼盒子里装满了用本地卤水泡制的水腌菜、豆芽、肉等馅料,然后再油炸至外壳金黄。
李恩泽很喜欢,吃到嘴里,面盒香脆,盒中菜蔬和肉的味道,口感丰富而不腻。
“这可是油炸的,香滴很咧,不仅有水腌菜、豆芽,还加了不少肉呢。”
油炸,向来是很奢侈的吃法。
更别说在行军打仗的时候。
但他们这一路过来攻城破寨高唱凯歌,缴获的物资很丰富,不仅不缺粮,也不缺肉。
李恩泽也深知用兵不仅要赏罚分明,更要创造条件优待士卒,既然缴获了那么多牲畜粮食,那肯定不会亏待大家。
天天不是杀猪就是宰羊,
弟兄们除了打仗时不能饮酒,基本上每天都能吃到肉。
这可是极为难得的,这南中偏僻,还挺穷困,大家一路打胜仗,不仅加勋授赏,这还每天吃香喝辣呢。
肉菜盒子配苦荞粑粑,再来碗羊杂汤,
一众军官那都是美滴很,
连细奴逻都暗暗惊叹,想不到仗还能打成这样。
他蒙舍家五十名部众组成的马队,现在扩编成为一个团二百人了,他自然也提拔了四个队正四个队副还有两个旅帅,这都是有品级的。
至于伙长、伍长,那不是正式武官,可提升后待遇赏赐也跟着提高了的。
他吃着苦荞粑粑,口感略带苦涩但有回甘,十分独特,跟他们蒙舍常吃的饵块一样,也是个好东西。
李恩泽在一众聚餐的军官中,年纪最轻,才十五。
但他现在已经有了不小的威望,毕竟从杀牛坪到这老龙箐头寨,打了这么多胜仗。
“这些寨子,”李恩泽吃完一个菜盒子,抹了抹嘴,“本来我想着,咱们一路打过来,不服的就破了,投降了的就算了。
但现在司徒公有指示,
从江底桥到扬波堡,就是咱们打过来的这条路,以后也是挺重要的,会是一条南来北往的重要道路,
扬波堡的位置很重要,联通大姚堡、靡州坝子,往北呢直通苴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