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时,最好的旬、冲,都会被唐人抢去,我们只能搬到山上去居住···”
蒙山对着他们激昂的诉说着,
“我们必须阻止这一切!”
有人问,“我们要怎么做?”
蒙山眼中闪着光,
“既然蒙信如此懦弱无能,那我们就换一个首领。”他咬着牙,“杀了蒙信,另推举贤勇为首领,带领大家出兵求援褒州,阻止唐军南下,把他们赶回去,
以泸水为界,互不侵犯!”
蒙山的大舅哥站了出来,“只有你能替代蒙信为首领!”
“阿山,我们支持你为大首领!”
这屋中参与密会的都是蒙山的心腹铁杆。
“对,我们不降,这是我们世代的土地,当年隋军都没能征服我们,唐人凭什么要让我们跪,凭什么要我们纳税服役,凭什么让我们给他们种地筑城?”
“不跪!”
“绝不投降!”
蒙山看着这些愤怒的同党,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夜半,
姚城堡,
蒙信睡的很不安稳,梦里全是三十年前的旧事,蜻蛉八部反隋,前后两场大战。
族人的尸体在蜻蛉河里飘满了。
他从梦中惊醒,满头大汗。
外面有脚步声,很多的脚步声。
蒙信猛的坐起,伸手去摸床头的刀,门被踹开了。
火把的光涌进来,还有松脂的黑烟,刺的他睁不开眼。
等他适合了那光,
看到弟弟蒙山一身铁甲,如同一头铁甲熊站在门口,身边全是披甲的兵。
他们拿着各式武器,
许多人的刀上、甲上还染着血,
那血迹殷红,未干!
刀枪在火光中闪着寒光。
“阿山,你?”
蒙山一步步逼近,铁甲锵锵,他摘下铁盔,那张脸平静的可怕。
“阿兄,你老了。”
蒙信手握着刀,刀尖在抖,“你要造反?”
“造反?”蒙山笑了,“我是在拯救蜻蛉部,你见死不救,拒不出兵救援蒙信,
你是把我们所有人都背叛出卖了。
大姚堡若破,那下一个就是我们姚城堡了。我们,都不愿意跪。”
“你疯了,你们全疯了!”蒙信声音沙哑,“三十年前,我们跟中原朝廷打了两次,都输了。
你以为现在又打的赢吗?
我们比当年更弱,而唐军比当年的隋军更强,你看李逸这一路南来,击败了多少部落,斩了多少首级,你们要害死整个弄栋川的人吗?”
“蒙羽已经没救了,他褒州八千余户,结果现在就剩下了四个堡子,我们才五千来户,这点人不够唐军塞牙缝!”
“够把你们这些懦夫赶下去。”蒙山冷冷道。他一挥手,身后的人涌上来。
蒙信挥刀,砍翻一个。
第二个、第三个扑上来,
蒙信被按倒在地,刀架在脖子上,冰凉刺骨。
他忽然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阿山,你以为杀了我,就能救蜻蛉部?”
蒙山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
“三十年前,阿爹也是这样想的。结果呢?咱们死了多少人?你那时候还小,没见过蜻蛉河里飘满尸体的样子。”
蒙山的脸上没有表情。
“可我见过。”
刀落下,血溅在蒙山脸上,他没有擦。
他站起身,走出门外。
院子里已经跪满了人——蒙信的亲信、家眷、还有几个被从床上拖起来的部落头人。
“蒙信通敌叛族,已被诛杀。”蒙山声音洪亮,“从现在起,姚州由我统领。愿意跟我一起出兵救褒州的,站着。不愿意的……”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人。“就躺着。”
天亮时,姚城堡换了主人。
长城堡。
这是姚州境内唯一一座唐军据点,位于姚城堡北面三十里,扼守着蜻蛉河谷的咽喉。堡子不大,五百戍卒,
这是武德四年韦仁寿巡视西洱河,招抚蜻蛉蛮等部后,在此筑台杀马立誓结盟,设置羁縻州县后,
召诸部一起筑起的一座堡,堡成后韦仁寿留兵五百驻守。
这座堡有戍卒五百人,
在李逸南来之前,是整个西洱河地区,唯一的一支唐军力量。
镇将程振,并州人,六十出头,在此驻守五年了,他和他的五百戍卒麾下,似早被人遗忘了,
这些人本是流放嶲州的罪囚,
韦仁寿把他们安置于此,守城、屯田,年复一年。
程振是个老卒,打过很多仗。
县尉起家,官至骠骑将军,三十年前,曾跟史万岁南征过。
曾经跟着长安留守阴世师守长安,掘过李渊的祖坟,破长安后被流放嶲州,几年后又被韦仁寿给扔到了这里。
须发花白,浑身旧伤,也是个狠角色。
此时,他正看着手里的信,信是昨夜送来的,送信人是个不起眼的蛮商,把信藏在盐巴袋子里。
信封上火漆完好,上面有李逸的印。
程振看完信,沉默了许久。
自李逸南下,已经跟他通过不少信。
“将军,怎么说?”副手凑过来。
程振把信凑到烛火上,看着他烧成灰烬,程振看着那封信烧成灰烬,忽然想起三十年前,他跟着史万岁渡泸时的场景。
那时候他还正是青壮,浑身是胆,觉得天下没有打不下来的仗。
后来他跟着阴世师守长安,亲眼看着李渊的兵冲进来,自己的兄弟们一个个倒下。
再后来,他被流放嶲州四年,再又被扔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一待又是五年。
离乡九年了。
“将军?”副手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传令下去,从现在起,紧闭堡门,任何人不得出入。
堡外的人,不管是谁,一律不许放进来。”
“将军,是蒙信也叛乱了吗?”
“他们要打过来了?”
几名武官七嘴八舌的问,这群武官都曾是流放嶲州的。
“姚安堡的事,不归咱们管。”程振望向北面,“上面的命令,咱们只管守好这座堡,便是大功一件!”
副镇将捻着胡须,“突然让咱们闭堡自守,看样子定是姚城堡那边有事,不是蒙信响应蒙羽叛乱,
就可能是姚城堡内讧了。
将军,咱们真就不管了?”
程振捋须,“不管!”
天亮了。
姚城堡换了主人。
蒙山站在城头,望着北面的群山。那里有大姚堡,有他的侄子蒙羽,有他即将发兵的方向。
长城堡方向,静悄悄的。
他不知道程振已经接到了李逸的命令,也不知道李逸的密谍昨夜就在城外,目睹了这一切,然后悄然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