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晨雾未散,一声鼓响打破寂静,蒙羽还以为是自己心跳。
他扶着城垛往下看,
咚,又是一声鼓响。
那白茫茫的晨雾中,接着响起齐整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甲叶碰撞声,马嘶声。
他努力的望着那雾,目光想要刺破重重白雾,看清后面的景象。
咚!
无数兵马在鼓声中走出晨雾,在大姚堡前列阵如林。
鼓声依然响个不停,每一下似乎都敲打在守军的心口上,让他们发慌。
阵前分开一条路,
李逸策马而出。,
他来到堡前百步开外,勒住缰绳,仰头望向城楼。
晨风中的李逸,金盔金甲,肩上挂着猩猩红披风,跨下马是大宛汗血宝马,比矮小的滇马可雄骏的多。
“蒙羽!”
“看看谁来了!”
李逸朗声对城头喊道,然后一招手,一名亲事牵着一匹马上来,马上坐着一白衣女子。
蒙羽定睛一瞧,已经认出来人,浑身一僵,险些从城头栽落下去。
那是她姐姐,
嫁给龙山部酋长的亲姐,蒙蜻蜓披着孝,仰头望着城楼上的弟弟。
雾气打湿了她的鬓发,那张熟悉的脸庞苍白如纸,却依然挺直了背脊,“阿弟!”她喊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像刀子,扎进蒙羽心口。
城墙上,
守军纷纷探出头来。
许多人认出了她,惊呼声此起彼伏,“是蜻蜓夫人。”
“她还活着···”
蒙羽死死按着城垛,指节发白,梅溪凹仅守了三天就被唐军攻破的消息传来后,蒙羽以为阿姐跟姐夫一样遇害了。
蒙蜻蜓坐在马上,望着百余步外的弟弟,
声音在晨风中飘荡,“阿弟,龙山部一百余寨子,近三千户,都败了,死了很多人···”
“大姚堡,不会再有援军了,”
蒙羽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像是野兽的呜咽,“阿姐···”他的声音嘶哑,“你来劝降?你替唐人劝降?”
“阿羽,我是来救你,救大姚堡,还有白井堡、扬波堡、天池堡的这一两万口人,阿羽,收手吧,别拿鸡蛋碰石头。”
城墙上,窃窃私语变成了喧哗骚动。
有人激动道:“蜻蜓夫人说的对,咱们打不赢的···”
“闭嘴!”蒙羽猛的回身,拔刀出鞘。
刀悬在半空,却不知道该砍向谁。他站在那里,浑身发抖,眼眶通红。
他转身望向城下,
朝阳刺破万千云层,一道阳光洒落,落在李逸身上。
那身金甲便越发的金光灿烂,光芒万丈起来。
蒙羽举着刀,对准李逸,咬牙切齿。
李逸看着他这挑衅的举动,没说话,只是抬了抬手。
阵后推出来许多辆车,
随军辅兵跳下车,取出一个个部件,开始在阵前拼接组装,木架、长臂、配重箱···
他们动作熟练,
不到一顿饭功夫,
就已经在堡前组建起了七门配重式投石车,
可将数十斤石弹,轻松抛入大姚堡中。
蒙羽在城头上愣住,城墙上所有人都愣住,
他们听说过李逸破梅溪凹仅用三天,凭借的正是一种新式的投石车,可快速组装,用人极少,还威力极大。
“禀报司徒,投石车已组装完成,随时可以抛射。”
李逸点头,冲着城头的蒙羽,声音平静:“蒙羽,这便是我大唐新式砲车,只需一顿饭时间便可组装完成,
一车仅需五人操作,射程达到三百步远。”
他又挥手,
一名砲手上前,将一个黑罐放入弹兜。
“这,是我大唐的砲弹,一发能炸塌你的城门楼子,十发能轰塌你大姚堡的夯土城墙。”
说完,
他猛的一挥手。
几名砲手用绞车把长臂向后拉至几乎水平,砲长点燃了长臂末端弹袋里的火药罐。
绳索放开,沉重的配重箱猛的落下,长臂甩起,弹袋里的火药罐也猛的抛甩了出去。
火药罐燃烧着,呼啸而过。
所有人都仰起头盯着它的轨迹,
李逸等唐将们早已见怪不怪,滇蜀路难行,军中携带的只是小型的配重式投石车,在长安,军器监、卫尉寺那里,还有吊杆长达五丈余,配重箱重达两万斤的,能把两百多斤的石弹,抛射出百丈远。
而最重型的,甚至能将九百斤重的石弹抛射出去。
就算现在唐军用的是小型的,但相比起传统动则需要几十几百人拉索的抛石车,这都已经是相当了得了。
几个人就能操作,
而且还不需要在战场临时制作,可以快速拆卸组装,威力还很大。
蒙羽等只见那座突然搭建起来的战争怪兽,长臂呼啸而起,黑球划过一道弧线,
不偏不倚的就砸在了他身后的城门楼上,
轰!
火光炸裂,浓烟翻滚。
木质的堡楼半边塌陷下去,木屑横飞,惨叫声刺破长空。
城头上一片惊呼惨叫,
有人抱头蹲下,有人转身想跑,还有人直接跪伏地上喃喃祷告,更有反应慢的被溅射的木刺射杀。
烟雾散去,
一片狼藉。
砲手们欢呼,老砲长这一砲还真打的准。
说打城门楼子,就没砸城墙,更没砸进城堡里面。
李逸看着只剩下半座的城门楼子,脸上也全是笑容。
大姚堡其实并不算大,夯土城墙,堡门上有木制城门楼,这第一砲不是石弹,而是一个大火药罐,里面不仅有火药,还有破瓷片、烂铁钉等,杀伤力也是很惊人的。
“蒙羽,我大唐的火砲厉害不?”
“梅溪凹顽抗,也仅仅是守了三天便被轰破了。”
“你以为大姚堡能撑几天?”
“我现在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开城投降!”
蒙羽站在残破的城楼前,脸上被烟熏的漆黑,几缕断发贴在额上,他张了张嘴,可却发不出声来,耳朵里全是嗡嗡的响声,
身后,当啷一声,不知是谁的兵器掉落地上。
···
天没亮,梁建方和高甑生就把六千人的队伍拉进了龙头山的林子。
这山不高,但够险,尤其是正卡在姚州通往褒州大姚堡的必经之路上。
西边大尖山东边龙头山,两山之间,夹着几个小冲谷地,
山不算高,谷不算深,
却是必经之地。
梁建方坐在东边龙头山的山顶,嚼着风干牛肉,眯眼看着山下那条狭长谷道,
长约五里,最窄处仅容二骑并行。
“蜻蜓河在这里绕了一个大弯,蛮夷们惯走这条谷道,等姚州蛮子援兵到,咱们两头一堵,
轻轻松松就能斩首个千余级,真是个好地方啊。”
高甑生没守在西面的大尖山上,而是也在梁建方这边,他跟老梁那也是老搭档了,洛阳战场跟尉迟恭显神威,后来二人一直在老黑麾下。
可惜老黑作死,宫宴上争座位,差点把淮安王眼睛打瞎,从此就被外放,一直在地方上做都督,这对他们也影响不小。
瞧瞧刘黑闼李存孝苏定方这些人,当初他们在秦王府扬名的时候,那些家伙还不知道在哪里呢,现在却都位在他们之上。
自从那天求要蒙蜻蜓被拒,高甑生对李逸越发有些怨愤,这次又被派来伏击,越发觉得不痛快,感觉李逸是不想让他分破大姚堡擒蒙羽的功劳。
“姚州蒙信都已早上书归附,司徒派咱们哥俩来这里伏击,伏击谁?伏击山鸡还是野猪?
我看这就是看着大姚堡要拿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