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城堡。
沙盘上,苍山洱海以木雕标识,坝子用黄米铺就,部落据点插着小旗。李逸站在沙盘前,已经看了半个时辰。
苍山洱海,锦绣河山。
李逸很喜欢那个地方,去过的人没有不喜欢的。放后世那是旅游胜地,而放在如今,那里的坝子可谓是璀璨明珠,四季分明雨量充沛,绝佳的农耕条件。
大唐要控制南中,就必须驻军、屯田,还要移民。而这些坝子就是必须夺取的,这是根基。
大理地处苍山和洱海之间,北有苍山为天然屏障,南有洱海为天堑,又有肥沃坝子可自足,加之处于永昌道上,有丝路的交通优势,这就是朝廷控制滇西的核心。
李逸出长安的时候,
就早打定主意,要拿下大理了。
不仅是大理,环洱海周边的几大坝子,他都要拿下。
打通姚嶲道后,现在白子国是挡在他面前的第一个目标。
张乐进求来不来姚州,都不会改变他要打他的计划,他若来可能过程有些不同罢了。
历史上,大理曾是云南中心,持续超过五百年。
南诏和大理都在这建都。
虽然最终大理的云南中心地位,被昆明所取代,可在此时,整个滇地依然还是很破碎,很分散的格局,
滇西算是一个相对独立的板块,因此就算没有大型河流连接,交通运输不便,可他依然会是区域中心,
而李逸封国永昌,
更是绕不开这里。
在李逸的计划里,大理将成为朝廷一个正州,和姚州一样朝廷强力掌控,驻军、移民、屯田。
大唐王朝需要南中,
不是一个名义上羁縻内附的南中,
而是一个被大唐控制,能够源源不断为帝国提供税赋、人口等各种资源的南中。
对李逸来说,南中能带来的实打实好处,其价值是远超漠北、吐谷浑以及辽东的。
“使相,”刘黑闼凑上来,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张乐进求不来,正好打。剑山羌、蜻蛉蛮都打下来了,不差这一个白子国。”
李存孝也搓着手:“打就打彻底些,把那八诏一块收拾了。”
李逸没有接话。他的目光从洱海移到东南方的白崖城,又移到阳瓜川——那是细奴逻的家乡。
“细奴逻那边有消息吗?”他问。
许敬宗摇头:“按脚程算,他应该刚到白崖城。”
“那就再等等。”李逸终于直起身,“打,什么时候都能打。但若能不打而取,才是上策。”
刘黑闼不以为然:“那些蛮子,不打不听话。”
“所以要打,但要打得有章法。”李逸拿起竹竿,点在白崖城上,“九部联盟,看着声势大,其实各怀心思。洱海西北的三浪诏离得最远,不会真心替白子国卖命;石桥、石河两部最弱,见风使舵。真正铁了心跟张乐进求的,不过蒙嶲、越析两三部。”
他顿了顿,“若能分化瓦解,不战而屈人之兵,比刀兵相见更好。”
许敬宗若有所思:“使相的意思是……”
“等细奴逻的消息吧。”李逸放下竹竿,“我有预感,这家伙会搅乱张乐进求的计划。”
众人似懂非懂,但见李逸不再多说,也不敢再问。
只有冯智戴若有所思地看了李逸一眼,低声对梁建方说:“使相这是在下一盘大棋。”
梁建方挠头:“什么棋?”
冯智戴笑笑,没有回答
···
阳瓜川,蒙舍池畔。
“沙壶鸟能帮你立大功?这怎么回事?”蒙舍龙迷惑。
细奴逻将鸟笼放在桌上,看着那两只滴卜鸣叫的小鸟,压低声音:“阿翁,九部要在铁柱前歃血为盟。他们用人牲祭柱,用血抹铜鼓,要立誓共抗大唐。”
“那跟沙壶鸟有什么关系?”
“他们祭铁柱向天盟誓,我便要用图腾神鸟来破。”细奴逻抬起头,目光灼灼,“沙壶鸟是图腾,是神使。若在盟誓之日,沙壶鸟飞落铁柱,滴卜鸣叫——诸部会怎么想?”
蒙舍龙愣住了。
他活了大半辈子,知道白子国年年祭铁柱,知晓其隆重和神圣性,却没想到孙子居然要玩这一招。
午后的阳光从窗户中洒进来,照在那两只沙壶鸟身上,灰蓝色的羽毛泛着幽幽的光。
“这对鸟儿我驯养了好几年,很听我话,”他摘下鸟笼,“我跟你一起去,助你一臂之力。”
···
白崖顶,铁柱前,
九大首领齐聚,九部武士们侍卫在外。
张乐进求站在最前面,手按铜柱,念着古老的祭词。
细奴逻和祖父蒙舍龙站在不远处观礼。
祭词念完,
一男二女被带上来,
张乐进求手执一把玉刀,杀死三名人牲,以血祭铜柱、抹铜鼓。
接着杀牛宰羊,
一群武士戴着鬼面跳着舞,
仪式即将完成,
突然,两只鸟从天而降,落在了铁柱上。
张乐进求愣了下,继而脸上露出大喜之色,高声对众人道:“鸟降于社,大吉!”
此时三公主张月望了细奴逻一眼,也站出来欢喜喊道:“凤鸟有德而知天时,为神使。我白子国历代祖先口口相传,
当年诸葛武候立铁柱于白崖顶,
铁柱立成,
有鸟降于柱,
也是山呼鸟!”
山呼鸟,也是沙壶鸟别称。
似是回应张月,
两只立于柱顶的沙壶鸟发出嘀卜嘀卜的清亮叫声。
此刻,在张乐进求和张月父女的话中,
这两只降落铁柱上的山呼鸟,就有了别样的意义,
今日的九王祭铁柱仪式,得到了上天的回应。
张乐进求兴奋的要用玉刀划破手掌,滴血入酒,与八诏歃血为盟,共抗唐军。
可两只在铁柱上嘀卜嘀卜鸣叫的山呼鸟,
却突然腾空飞起,在铁柱顶上空盘旋,
众人都望着这两只神使,以为它们要离去,结果下一刻,两只鸟飞向人群,居然一左一右的落到了一个人的肩膀上。
那人,
是观礼的李逸使者蒙舍独罗。
张乐进求愣住,
八诏也愣住。
为何被称为神使的山呼鸟,会落到细奴逻这个唐使肩上,还在他肩上嘀卜嘀卜的欢快鸣叫着?
“此人,为天命所钟!”
突然,
三公主张月指着细奴逻大声喊道。
张乐进求面色陡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