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如奔跑的野马,跑着跑着就不见了。
七天时间很快过去,太和堡下,奉大唐司徒李逸军令而来的各部兵马越来越多。
一面面的旗帜,或描虎画豹,或是一个个汉姓。
许敬宗每天负责登记到来的部落,带兵的是何人,带了多少兵,带了多少粮草,趁机询问对方部族位置、人口、田亩等。
“司徒公,目前洱海周边两诏三十七部,除石河已灭、太和叛乱外,其余一诏三十六部,到今日黄昏,
总共来了二十一部,还有十六部没来,据悉还有七部的人马在路上,因此有九部接到命令后没有奉令。
而外围六诏,目前漾濞诏奉命前来,而三浪诏及剑川诏、越析诏都没有动静。”
许敬宗把最新动态向李逸汇报,“在路上的七部和没来的九部,都是在东岸。
而同样没来的四诏,则都是在洱海北部。”
“浪穹诏、施浪诏、邆赕诏皆是浪人部落,向来关系密切,组成攻守同盟,而剑川诏,原是邆赕诏一支,居于剑川,后其首领自立为诏,也称为剑浪诏,但实力远不如三浪诏。”
李逸看着地图,四诏的位置早在上面标注着,邆赕诏,位于邓川。浪穹诏,在邓川西北,居于洱源。而施浪诏则在鹤庆东南的黄坪。
三浪诏有血缘关系,是个以血缘为纽带结成的同盟,他们自称浪人,但首领是乌蛮,也采用的是哀牢王室父子联名法。不过三浪诏里,也有不少白蛮。
“命令送到了这三浪诏王手里没?”
“都送到了,连剑川诏和其北面花马国也送到了。”
花马国,也称磨些诏,他们和祥云西北的越析诏是同族,都是磨些蛮。花马国就是磨些蛮中的一部,在丽江一带建立的小国,因其饲养的丽江马毛色斑驳如花马特征而得名。
从三国两晋再到南北朝时期,花马国凭借着盐铁资源和冶铁技术强盛一时,在隋末唐初,部份磨些蛮沿江而下,从丽江抵达宾川,建立了洱海八诏之一的越析诏,
号称地最广、兵最强,连白子国都深为忌惮,双方曾大战过几次,白族联盟的白子国也没能将这些南迁的磨些蛮击退,眼睁睁看着他们占据整个宾川坝子。
越析诏的老家,花马国虽然相隔遥远,中间还隔了三浪诏、松外蛮等,可也依然有很强的联系,花马国的盐、铁,越析诏的土地、粮食,让他们称雄于洱海东岸。
三浪诏、剑浪诏没奉诏,越析诏和花马国也没奉诏。
这五诏一国,实则是两个联盟,一个浪人联盟,一个磨些蛮联盟,面对李逸的命令,不约而同的选择了无视。
倒是此前被李逸派出一个细奴逻就打的弃家而逃的蒙嶲部,如今在苍山西面漾濞江河谷安家,被置为漾濞州,也改称为漾濞诏后,接到诏令后,却是马上就来了。
漾濞诏由刺史嶲辅相带着八百兵马赶来,他们就剩下两千来户,却还出兵八百,可见乖顺,生怕一个不好,被唐军给灭了。
而占据了半个阳瓜川的蒙舍家,也由阳瓜州刺史蒙舍龙,亲自带了六百人前来,他直接是五户出一兵,主动多出了一半兵。
“记下来,
浪人的邆赕诏、施浪诏、浪穹诏、剑浪诏,还有磨些蛮的越析诏、花马国,把他们名字都记下。”
“还有那洱海东岸九个没来的部落,也都记下。
等太和堡拿下,就要派兵一一上门点名了。”
至于那七个在半路上的,误了军期,也要记名,到时也得有惩罚。
“白崖国派了多少兵来?”李逸问。
“白子国摄政女王,派出了三千人前来,波州刺史杨统派了一千人前来,
还有宗州刺史宗普昌,派了二百人来···”
“蜻蛉蛮四州,各派了二百人马来。”
太和堡下,
营帐连绵数里,旌旗如林。
石桥国的三千兵马列阵在最前面,然后白子国三千兵,波州一千、漾濞诏蒙嶲部八百,阳瓜州蒙舍龙带来的六百,
往后诸州、部,或二三百,或二三十人,积聚起来数量也十分可观。
实力最强的唐军,反而没在太和堡下扎营,而是离这些‘联军’相距十余里,派出了八千府兵、罗苴子、前锋军等在挨着石桥城北门外扎营。
“七天时间已到,
今晚就在石桥城中设宴,邀请这些奉令到来的各部首领,为他们接风洗尘,
我也要给他们授予官阶。”
以后,洱海一带要新设大理州都督府,这些什么诏、国、部,今后就得改土归流,统一调整区划。
或如石河诏一样改为石河县,或是按户数,一些相邻小部落合并为县乡。
环洱海坝子,都划入大理州。
周边其余各诏,到时征服后就或设州,或置县。
什么八诏三十七部,
统统作废。
“让后勤那边,多准备些酒肉饭菜,今晚不仅要宴请诸部首领将校,各部的士卒也是要好好犒赏一二的。”
这七天,
诸部围太和城,并没有发动进攻,赵家也没有出堡来袭击,相安无事。
可李逸才不会搞什么长期围困,那样太耗费钱粮。
时间一到,该来的也都来了,不想来的也不会来,各家的态度也都表明了,他也就该拔掉太和堡这个钉子了。
太和堡城墙上,
赵敬顶着盔甲巡视城防,看着那些黑压压的军队,脸色惨白如纸。
七天,
每一天,都有许多新到来的军队,加入围城队伍之中,虽没有发起攻击,但那份不断积累的威压,却让太和堡里的那几千人越来越沉默。
他知道,
这一仗,凶多吉少了。
可又能如何呢,
他没有选择,
杨家不让他选,李逸也不听他的辩解。
太和赵家,除了拼死一战,没有其它选择了。
“父亲,”在城头值守的赵扬看到父亲过来,站直身子喊了一句,声音发颤,“今日,城下,至少又来了九支人马,
紫城的郑家、史城的李家,今日也到了。”
苴咩城赵家、大厘城李家,都是洱海西岸的汉姓大族,都是统治有两千余户的大部,也一直都是太和赵家的姻亲。
现在,他们也带兵来包围太和堡了。
“连蜻蛉蛮、白子国都来了,甚至被李逸打的丢掉了阳瓜川基业的蒙嶲部也来了。”
赵二郎说不下去了,眼中充满绝望。
赵敬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刀柄。
城下,号角声响起,
有骑士在联军前奔驰,高声传达着李逸的命令:太和堡拒不投降,聚兵谋反,负隅顽抗。
各部听令,明日卯时,
总攻!
今晚,司徒犒赏三军,赐酒肉!
消息传递各部,洱海东西两岸到来的二十一部,八诏中的蒙嶲、石石桥,还有白子国等,
都在为战前的酒肉犒赏而欢呼。
与堡下联军的欢呼对比,是核桃山上太和堡中,死一般的寂静。
那是大难临头的绝望。
夜幕降临,
赵敬下令杀猪宰羊,让城中军民也饱餐一顿。
明日便是首战,也许也是最后一战。
城内城外,都在犒赏将士。
城外是欢呼、喧闹,
而城中的几千赵氏军民,却是安静的在吃肉喝汤,也许这会是他们的最后一顿晚餐。
赵弘走到父亲旁边,
看着父亲一个人在喝酒,
“父亲,
儿子请求半夜率兵夜袭敌营!”
赵敬端起酒饮了一大口,叹声气,“李逸那是号称军神的人,岂会没有准备?
若是外面只有石桥诏等兵马,不需你说,我也会亲自率兵出城夜袭。
可,
外面的敌人何止十倍于我们,更何况李逸的唐军扎营在海边,你就算偷袭石桥诏等部兵马成功,可扎营在后面的唐军掩杀过来,到时你也必定有去无回,
等天一亮,
太和堡成了无兵防守的城池,更守不住。”
赵弘咬着牙,“太和赵家,宁战死,不跪生!”
赵敬摇头,“大郎,我们赵家在南中扎根数百年,据太和堡也三百年了,能走到今天,并不是靠宁战死不跪生。
人死了,就真的什么也没了。
只有活下来,才有翻身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