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节度使衙内,李逸打量着一件石桥王室留下的石屏。
“司徒公,这石屏乃是用采自苍山的奇石制成。”陪同在李逸身边的大杨氏介绍。
苍山奇石?
李逸细细打量,这不是大理石吗?
对了,大理这个名字还是他才取的,那原来这产于苍山的大理石被称为苍山石却也正常。
这件石桥王室收藏的石屏,品质十分上乘,不可多得的珍品。
大理石,是大自然精心雕琢的杰作,本是石灰岩,在千万年的岁月中,板块运动中,苍山地壳被挤压、岩浆持续涌动,在高温高压下完成华丽蜕变,各类矿物元素交融渗透,最终形成了这质地细密、韫玉光鲜的变质岩。
苍山十九峰如一道天然屏障,好似绝境长城,守护着海拔三千米山腰处的矿床。
这里的大理石就仿佛是大地的调色盘,因所含矿物成分的细微差异,幻化出万千色彩,
绿泥石晕染出清新翠绿,赤铁矿沉淀出浓烈赭红,金云母点缀出灿烂金黄,有机质则晕开深浅不一的灰黑。
这些色彩交织成流动的纹理,有的似苍山积雪皑皑,有的如洱海碧波荡漾,有的像云霞漫天舒卷,每一块都是独一无二的孤品,无需笔锋勾勒,不用色彩点缀,便自成一幅意境悠远的天然画卷。
“此石绝美,以后就叫大理石吧。”李逸抚摸着那件石屏,笑着对身的的妾侍们道,“去年我渡泸南下,在苴却部见到许多精美奇石,产自金沙江大峡谷悬崖峭壁之上,
我让人把苴却石加工成苴却砚,以其丰富的膘、眼、线、纹等众多石色称雄于砚界,如今已在长安都闻名,成为砚界新宠,已经列入天下十大名砚之一。
永仁州的苴却蛮,如今也因苴却石而富裕起来,如今永仁州已有苴却砚制作坊十五家,
采石、运石、存贮、石材销售、胚料加工、雕刻制作、配盒包装、销售运输,这个新兴产业,带动着六千余人赚钱,现在一年已经产值数万贯了。”
李逸指着面前的大理石屏风,
“这大理石也是不可多得的奇石,可以加工成屏风、摆件,其中洁白纯净的汉白玉,更是雕刻的绝佳材料,而最有价值的当属彩花石,它的天然纹理如鬼斧神工,将山川草木、飞禽走兽、神话传说一一镌刻其中。
这些石画经过工匠的切割打磨、配框题款,就能成为价值不菲的珍品···”
大杨小杨姐妹俩都有些惊讶,
苍山石她们很熟悉,毕竟就产自石桥城后的苍山,甚至见多了都觉得寻常。
当然,她们也知道石匠采苍山石,雕刻成座屏、摆件,甚至用做房屋的柱础栏杆、庭院里的石桌、王宫里宫殿的地板。
可在李逸话中,
这些她们打小就见惯的苍山石,却成了奇石珍宝,可以跟苴却石一样,成为很值钱的宝贝。
“这可是苍山瑰宝啊。”李逸扭头望向苍山群峰,“这些奇石要好好利用,以后能每年给朝廷和大理州都督府增加许多收益呢。”
大理不止有风花雪月,
不止有肥沃的洱海坝子,
现在又多了大理石这个宝贝。
当天,李逸便叫来李守智,让这位负责大理府这一片区的大总管,把开发大理马上安排起来。
“先挑选一批精品大理石,如汉白玉、彩花石,请手艺精湛的老师傅,雕刻加工,然后进贡长安天子,”
只要大理石成为贡品,成为宫廷御用之物,那么接下来再把大理石推销出去,就要容易的多。
苍山有石,无需彩墨画成图,叠水如绵,不用弓弹花自散。
虽说大理石并不只产自大理,甘肃阶州,所产的阶玉、阶石,其实也是一种白色为主、兼有黄、青、黑、绿等色的大理石。
苴却石开发利用的成功,让李逸现在很重视这些地方上的资源。
李守智马上把此事记录下来,当成接下来要办的头等大事,“阿郎,有件事正好要汇报,如今与白子国合作开采勃弄川九顶山铜矿的事,已经正式开始了,
目前拟定一起投入五万贯为本钱,先开三十个矿硐,每硐至少一百名矿工,加上排水、通风的工人,这三十个矿硐总共需要五千余人,
采掘工日采铜矿石约二三十斤,采矿全靠人力锤凿﹐用麻袋﹑吊筐背出。”
一个采掘工一天才采二三十斤矿石,效率确实不高,九顶山的矿苗还算好的,而且这是刚开始采,等到以后坑巷日深,运转更不易,通风、排水都更费工,成本还会提高。
“冶炼呢?”李逸问。
除了采矿石,还得洗拣、冶炼。
“九顶山的铜矿冶炼,我们用的是高炉型,高一丈六,进料、放渣、出铜及鼓风各有孔道,是我们高价请来内地工匠师傅后,再重金悬赏加以改进的新炉,不仅较之南中的五尺冶炉有许多改进,就是比中原现在的七八尺的炉子,也提升许多。
我们还新研究出了精炼平炉,大炉所炼铜板纯度八成多,精炼后可达九成。
南中铜矿虽丰,但品质并不算好,须先烧结,再入炉炼,得反复烧炼多次。
我们引用配矿技术,把含铜成份不同的矿石相搭配,间用白石、黄土等做煤剂,使炉温均匀,同时熔化、易流,也提升了不少效率和产量···”
李逸很认真的听着,
早在前年他渡过大渡河时,便开始与乌蛮合伙开采铜铁矿,当时也是有感乌蛮们采冶技术太过落后,于是让李守信他们,从中原高价雇佣老师傅来指导,并重金悬赏,让这些老师傅群策群力研发改进新技术。
重金之下必有勇夫,
快两年的时间,那些来自各地的大工匠、老师傅,确实也拿出了不少成果。
“还有什么问题么?”李逸问。
“阿郎,冶炼和制盐一样,都有个麻烦,就是燃料的问题,现在都是砍柴伐薪烧炉,
炼铜全用柴炭﹐精炼还需用松炭﹐每百斤铜需炭一千斤以上,燃料成本很高,而且越后面,附近山荒,燃料就会越发匮乏,成本就会更高。”
李逸背着手踱步,这确实是个大问题,不论是盐井煮卤水,还是矿场冶炼,需要的燃料都是极多。
“找石炭矿,以后用煤炭来填补燃料的需求。”
李逸记得云南也是有不少煤矿资源的,就算有些煤矿质量一般,但只要离矿场、盐场距离不算太远,那用煤也远比用柴方便且划算。
“好,我回头就马上安排人去堪探石炭,只要发现了,就可以开采石炭以解决燃料不足和成本过高的问题。”
本来是采铜,现在又得再找煤矿开采,
当然,收木柴、松炭也不能停。
“阿郎,还有个事差点忘了,我们的人在勃弄、波州、石河、宾川四地交界的九顶山,也发现了铜矿床,铜矿储量很丰,而且伴生金矿。”李守智汇报。
“怎么又一个九顶山?”
刚才说的九顶山铜矿,在勃弄川东部,与云南州相邻的那片山里。
“是这样的,现在跟白子国一起合伙开采的九顶山铜矿,也叫九磴坡山,在勃弄川东南部。而我刚说的新发现铜矿的九顶山,还有个名字叫九龙顶山,处于勃弄川的东北。
九龙顶山的铜矿储量,比九磴坡山的更丰富。”
采矿、冶炼,再加上运输,已经投产的九磴坡山铜厂,一年大约能获毛铜三四十万斤,平均下来一个工人一年折不到百斤铜。
这个效率不算高,但放在这个时代,放在南中这里,又已经还算不错的了。
李守智向李逸请示,九龙顶山的这个铜矿,是否要开采。
“既然发现了,储量还这么丰富,自然要采,虽说在深山里,不像九磴坡山紧领着坝子。”
“阿郎,是我们王府自己招人开采,还是要拉人合伙?”
李逸哈哈一笑,“采矿冶炼,这都是需要很多本钱和人手的活,拉人合伙吧,有钱大家一起赚嘛,咱也不吃独食。”
“那找谁合伙,请阿郎示下。”
李逸想了想,“咱家亲戚先挑几家,然后朝中勋戚再挑几家,”
顿了顿,他又道,“这洱海本地的大姓再挑几家,凑个一二十家合伙,多凑些本钱,也好多招些工匠和矿工,把产能提起来,
最好是一年也能产个三四十万斤铜。
朝廷一斤一百二十钱收购铜料,十万斤铜都有一万两千贯了,四十万斤铜,就是差不多五万贯钱,除掉一成矿课,余铜也还能卖四万多贯,再除去雇佣工匠、矿工,以及购买柴炭、煤,以及水龙、矿镐等各种工具,
仍然还会有很可观的利润。
规模越大,产能越高,利润自然也越多。
当然,对李逸来说,其实不仅仅是要赚钱,他现在第一需要的是南中铜矿产业迅速提起来,这样能带动整个南中的产业,还能吸引来无数中原勋戚贵族、商贾百姓来淘金,
汉人入滇多了,以后南中就会越发稳固。
再则,铜矿产业做大做强,他这个南中节度使能征到的税也多,足够的铜料铸币,还能获得大量铸币利润,
这些钱是南中节度使府今后重要的财源,他要征服不服蛮部,要开发南中,要养兵养官,这些不向朝廷伸手要钱,自然只能自己解决。
再一个,拉着朝中勋戚,以及本地蛮酋大姓一起,也是让大家都能吃肉,这样以后大家自然就都会一起护着南中这个大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