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河,南甸州衙。
大红的灯笼还高高挂着,衙门上的新桃符,还有叔宝、敬德两门神画像,都彰显着蛮林这座掸王寨子的大变化。
不时传来爆竹竿声,是休假的唐军士兵们在爆竹贺新年。
永昌牙军披甲挎刀,肃然侍立,宿卫州衙。
风中飘着酒肉的香味。
四进的府衙,二进院大堂是会客厅,五开间,粗梁大柱,雕梁画栋,八方砖铺地,连木材用料都极为讲究,正殿用栗木,左厢用椿木,右厢用楸木,据说这是老诏勐修建诏勐府时,特意请了位道士,取正立春秋之谐意。
二院独有的太阳门前,由永昌王亲事、帐内二府的亲事、帐内带刀侍卫。
李逸坐在二堂主位,
正在招待远道而来的吕四娘子,
总管刘黑闼、李存孝一侧奉陪。
吕四娘子一身重孝,斩衰粗麻,面色苍白。
她低声向李逸奏报:
勐焕寨之战,混伦父子阴险狡诈,反复无信,降而复叛,先夫捐躯,镇安州八百望苴子精兵战死。
长孙司马亦不幸没于寨中。
妾闻讯从龙陵赶往勐焕,联合金齿酋刀浑等,攻破勐焕,擒斩勐伦父子,剖心剜肝祭奠了阵亡将士们···
李逸出声,“杀的好,混伦这等狼心狗肺的东西,就得杀,可叹吕刺史和长孙司马不幸,
朝廷折了天南一柱啊!”
“本相已向陛下奏报,请求陛下追赠加封吕公官爵,也请陛下让吕大郎袭官爵。
在吕大郎回到南中继职之前,
便先由吕娘子你代领官职,检校这镇安州刺史、两江行营总管之职。”
李逸对这个憔悴的女子好言好慰,又直接承诺保障他们娘俩的利益。
吕四娘眼中充满感激之色,起身要跪,李逸连忙拦下。
“勐焕突变,局势危急,是吕娘子你巾帼不让须眉,力挽狂澜,破勐焕、斩混伦,迅速扫平勐焕之叛乱掸夷,然后还马上就领兵北上,至罗卜甸会师,
这份忠心,这份勇气,实在可嘉。”
吕四娘抬起头,望着李逸:“妾有事要提醒司徒公,须得提防金齿酋刀浑,
此人以前依附于勐焕,甚至把女儿嫁给勐焕诏混伦为妾,可见朝廷势大,他便立马就翻脸攻打勐焕。
而如今破勐焕后,他更是将霸占勐焕野心尽显无遗,私自将勐焕置金齿州,自封金齿刺史,
妾邀他率兵一同北上会师,合攻勐卯诏弄,他却借故不来。”
“此人野心勃勃,且反复无常,须得小心提防。”
李逸端起茶杯抿了口,面色不变。
“本相也接到了他索要刺史之职两江总管之衔的书信,已经回绝了,念其协助破勐焕有功,授他勐古土屯都尉,
勐焕已设为朝廷正州德宏州,由折冲都尉独孤大宝检校刺史之职。”
“朝廷向来是有功必赏,
但立多大功,得多大赏,刀浑之功远比不上你亡夫,本相不可能让他做刺史,
更不可能让他有机会侵夺霸占吕镇安留下的家业,让他欺负你们孤儿寡母。”
吕四娘听的流下泪来,
“多谢司徒公和朝廷为我们孤儿寡母做主。”
“放心吧,朝廷不会辜负每一份忠心和功劳的!”
···
牛俊达和李洪领三百汉蛮士兵,经李子河、南箐河而上,翻大垭口经曼袄寨,
欲借道迂回勐新背后
却遭遇伏击。
伏击兵马是勐新召混果儿子,曼袄寨头人联合东北勐蚌小召,面对数倍于己的伏兵,
牛俊达先是下令边战边撤,慢慢的掸夷兵马阵型散开,却仍是穷追不舍。
等退到半山,牛俊达率先提盾挥刀转身反击,
李洪也带着自己两部峨昌蛮兵,转头从两翼包抄。
得益于牛俊达翻越垭口前,就命令全军穿好了铠甲,以战斗姿态行军,又派出了斥候侦察,
因此在曼袄寨遇伏,却也并没有什么损失。
所谓转身而逃,看似崩溃,不过是脱离敌人预设的战场,拉散敌人阵列,换个有利地形反击罢了。
牛进达旅,那是在腾冲绮罗大战中,都能当排头兵的,此时两个战队,各结成战团,逆流而冲。
相比下,
李洪的二百峨昌蛮兵,就没有结成这种战团,而是以三五人一伙,七八人一群的组合,两翼钳攻。
峨昌人被掸夷称为野人,
从金沙江到澜沧江再到怒江,一直到大金沙江,都有他们的部落身影,
他们开垦山地、刀耕火种,兼狩猎采集,再兼背盐等,日子也就这么过着。
可正因不被掸人允许下坝,只能呆在山区,也养成了他们彪悍勇武。
峨昌人生下来,就会被养一把小铜刀,十一二岁就会打制一把砍刀,结婚时父亲还会送他一把长背刀。
他们从小刀不离身,能跳刀舞,把刀舞成花。
挥刀杀起人来,跟狩猎野兽也没什么区别。
李洪带的这二百峨昌兵,是从峨昌诸寨中挑选的精锐,年轻、彪悍,尤其是当牛俊达带领的一百唐甲兵,如礁石般顶着掸夷的冲击,依然岿然不动时,
李洪等也是连连怒吼啸叫,持盾挥刀,凶悍异常。
混战并没有持续太久,
掸夷人多,可男女老少皆有,被拉长散开后,唐军三百人反击,很快就将他们击溃。
掸人一溃,后面就纯是扫荡。
“曼袄,啥意思?”
战斗结束,
趁胜占领了曼袄寨的牛俊达,卸了浸满血的铠甲,一边擦洗身体,去除那血污汗渍,一边问旁边的李洪。
“曼,掸人村寨的意思,袄,是木瓜,掸人话是反过来的,寨木瓜,就是木瓜寨。”
“哦,木瓜寨,这里应当有很多木瓜了,一会凉拌个木瓜来吃,放点辣子,弄成酸辣口的,开开胃。”牛俊达说。
一场战斗,
死了十几人,重伤、残疾也有二十几,已经折损减员一成了。
牛俊达有些生气,这打乱了他们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