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站在陇右地图前,观看良久。
“征讨吐谷浑必须师出有名方可,如今伏允恭顺,朝廷不可无故征讨。”
李靖张嘴,皇帝摆了摆手。
“朕记得,党项羌八部,拓跋部最强,其首领拓跋赤辞和伏允还是姻亲吧?”
“正是,当年隋破吐谷浑,伏允就是西逃到党项,得拓跋赤辞庇护,后来才卷土重来复国。”
党项羌,本汉西羌之别种,在鲜卑慕容氏迁到青海后,党项成为其附庸。党项羌八部,最强的就是这个拓跋氏,骑兵五千。
“陛下,隋开皇四年,就有千余家党项羌归附,次年,拓跋宁丛等率部到旭州请求内附,隋朝授拓跋宁丛为大将军···”李靖说道。
自朝廷几年前设置松州都督府、保宁都督府,招抚沿边羌氐部落后,也跟党项羌诸部接触,先后招抚了细封氏等一些部落,设置羁縻州县,授其首领为刺史。
细封步赖就被授为轨州刺史,又有奉、岩、远等四州。
“药师啊,吐谷浑先不动他。”皇帝道,“不过我们可以招抚党项诸部,”
皇帝指着地图,
党项羌八部在吐谷浑的东部,在黄河上游流域。
如今细封步赖等归附,朝廷设了五州,可明显还不够。
“轨州,升轨州都督府,细封步赖升轨州都督,赐国姓李,封河源县公,岩奉远崌等五州皆隶属,另于河曲地再置党项羌十一州。”
皇帝手指在地图上一划,党项八部中的四部划进了这个轨州都督府。
然后往另一边一划,“以拓跋部等党项四部地,分设懿、嵯、麟、可等十六州,设西戎州都督府,以拓跋赤辞为都督,赐国姓李,封平西县公。”
轨州羁縻都督府隶李艺所统的保宁都督府,而西戎州羁縻都督府隶牛进达所统松州都督府。
李靖看着地图,
吐谷浑的附庸党项,被皇帝直接就一分为二了。
原本细封步赖内附朝廷,也只有大小五个首领,朝廷设了五个羁縻州,而现在皇帝一挥手,党项八部就置两都督府、三十二州。
可拓跋赤辞并没有向朝廷内附,他和吐谷浑可汗伏允关系好着呢,人家几十年的好友,还是姻亲。
朝廷不经他们本人,就这样赐姓授官置都督府州?
李靖瞬间明白,
皇帝这一手,就是要离间党项与吐谷浑。
朝廷一道诏令,说这是党项首领请求内附,朝廷顺应置府州授官爵,伏允会怎么想?
不管他信不信,
到时官印、告身赐下,拓跋赤辞和细封步赖等人一样都是大唐官,伏允能不猜忌?
毕竟细封步赖可是确确实实的主动内附大唐的。
最重要的是,
当这两个都督府设立,三十二州划好,他们隶属于保宁、松州两都督府,那大唐就可以通过两都督府,对党项诸部影响。
可以光明正大的把党项八部,从吐谷浑剥离出来。
伏允若是再插手党项事务,那朝廷就有干涉的理由。
吐谷浑若是认了,
那就等于直接被斩断一臂。
朝廷只要有心,党项羌就有很多文章可做,那时大唐出兵征讨,就师出有名了。
李靖也不得不佩服,“陛下高明。”
李世民笑笑,“开河曲之地,将党项八部数十万口招附过来,也是很重要的,松州、保宁上报,党项八部,大者五千骑,小者千余骑,人口总共三四十万口,这是一支不可小瞧的力量。”
吐谷浑汗国,人口也不过如此。
党项八部,皇帝没设八个羁縻州,而是设两都督府、三十二羁縻州,也是大有深意,
细封步赖是已经主动归附的,拓跋赤辞却是与伏允关系极好,以这两人设两都督府,也是分化之意。
而设三十二州之多,就是进一步分化诸部。
“臣明白。”李靖点头。
皇帝先不直接对吐谷浑下手,可如果吐谷浑坐视朝廷摆平了党项羌,那吐谷浑也就独木难支。
他敢出手干涉,朝廷就师出有名了。
“无逸在永昌也差不多平定掸夷了,到时朝廷征吐谷浑,还可以让他从南中带些兵马北上。”李世民笑道。
李靖笑笑,“杀鸡焉用牛刀啊。”
朝廷真要灭吐谷浑,只要下决心,根本用不着调李逸,就保宁都督李艺、松州都督牛进达,还有他这个凉州都督李靖,再加上兰州都督李君羡,岷州都督李道彦等,早就做好准备了。
皇帝问李靖,“药师以为,无逸击败果占璧之后,是另立首领,设置州县,羁糜统治好,还是直接设置正州县,朝廷直接统治好?”
“陛下,永昌王在南中数年,对那边情况最为了解,此事当多听取他的建议。”
皇帝仍然问,“你的看法呢?”
“羁縻还是直隶,还是要看实际控制能力,武德开国初,朝廷对南中,也无实际控制能力,因此虽设南宁州总管府,可寄治于嶲州,金沙江以南,实则皆是羁縻自治,
而自永昌王渡泸南下,如今滇西之地,已经大半直隶,开姚州、大理州、永昌州三都督府,现在又过怒江、越高黎贡山,再开腾冲,控制的很好。”
李靖话里话外,都表明重点不在于远近,而在于控制力。
能控制的住,那就直隶,控制不住,或者说成本过高,则可先羁縻。
永昌那边的情况,明显尽在李逸掌握,那就听从这位封疆使相的建议好了。
“好。”李世民捋着虬髯,哈哈笑了起来。
正月十五,
李逸已沿安乐江而下,抵达南甸州南部遮岛,从这个掸语下城的地方,翻山前往萝卜坝,抵达杉木笼山下。
翻越分水岭,沿杨柳河谷而下,便是狭长的萝卜坝,绵延六十余里,真如一根大萝卜,这个河谷坝子也有几万亩大小。
不过此时,这个坝子大量土地未开垦,是掸人领主的天然牧场,只在坝中开垦三甸,
在夏秋季节,坝子瘴气严重。
独孤怀恩等将领前来迎接,
新年里的萝卜坝子,芳草萋萋,倒是没有可怕的瘴气,却也没有什么美丽景致可言。
原来掸人的三个甸子,在独孤大宝此前率军抵达时,要么直接弃寨逃了,要么就投降归附了,倒没有像样的抵抗。
“杉木笼什么情况了?”李逸问。
独孤大宝嘿嘿一笑,“司徒公威名震南中,定下正月十五进攻的最后通牒,
杉木笼隘那些掸夷吓破了胆,
开始是小伙士兵逃亡,后来一众附庸掸人的诸蛮部,直接率部离开,混傣也不能制止,他让儿子们率部拦截,结果诏勐密诏勐养等四个儿子,倒是干脆借追捕逃亡之由,率部也撤了。
混傣见山上逃亡过半,也只好率部摔去勐卯,
他这一走啊,其余人也不肯留下,如今山上走的差不多了,
剩下守寨的是附近勐索、勐宛的兵,以及一些金齿蛮、峨昌蛮等。
不过,这些蛮夷头领,早已来请求内附,只要司徒公一声令下,咱们上山,
他们立即就交出杉木笼隘七寨投降。”
“而且勐索坝、勐宛坝,也都会归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