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干和赵高七兄弟,暂时仍还住在这家马店。
这里地方宽敞、热闹,但又干净还实惠,
七人回来后,便到大北门外的护城河仁寿河先畅游了一番,也解暑热,也洗去汗渍,还有去去扫厕所的晦气臭味。
再干净的公厕,他们扫了一天,也终究是染上了味。
赶在关城门前,
他们才回了马店,
街上买了些蒸饼,再斩了只盐水鸭,称了些卤肉,买些黄瓜、盐水花生等回来充晚饭。
“我觉得咱们要投军,怎么也得点个府兵吧,或者护军也行,这长行健儿,根本就是屯户啊。”
“那金宝城、长傍城还没影呢,都是寻传蛮地界,我刚打听过了,从腾冲到长傍城,得八天,到金宝城得九天。
从永昌到腾冲还得三天。”
张干给兄弟们倒酒,“十天左右的路程,其实也不远。”
“远是不远,可地偏路难行啊。”
赵高道:“重要的不是路远路近的事,是身份,咱们是来投伍当兵,是要建功立业,
不是去屯田种地的,
咱都是有抱负的好汉爷们,要种地哪不能种,还有跑几千里来这极边之地。”
“可现在永昌不是刚招过兵了么,咱们不来晚了吗,
总不能打道回府吧,
我看这金宝、长傍二城招健儿,也是说的清楚,选其中骁勇为团结,负责城防巡守,不用种地,另七分人负责屯田的。”
“以咱兄弟七个的本事,还怕选不中这三分的巡守健儿?你们也就那边偏僻,都是些蛮子,
到时肯定会有不服朝廷命令的蛮子来抢劫拦路什么的,到时咱不就有机会立功了,
有了军功,自然就能补兵。”
几人边喝边聊。
张干举杯,敬兄弟几个,“我觉得咱兄弟伙,都是奔着建功立业来的,这一路几千里也不容易,
如今来到了永昌,也真真切切看到了永昌的机会。
咱先别嫌这嫌那,先应募这健儿,团练又怎么了,总比闲在这永昌城里好,
大家也看到这里规矩多,咱过去混市井的那一套,在这里是行不通的,
总不能隔三差五的被拉去扫茅厕扫大街吧?
我已经想好了,
应募去长傍城为健儿,然后选团练,我就不信,凭咱这本事,只要肯豁的出去,还怕不能出头?”
“对,人穷无非要饭,不死总能出头。”王力嚷道。
赵高有些犹豫,
可看兄弟伙都被张干说动,“那好,既然咱们一起来的,那去投军也一同去,到时也好有个照应。”
“来,举杯。”
“祝顺利!”
李逸向来相信,只要有足够的利益驱动,是可以调和矛盾,统一意见的。
设茶山县,置长傍城,永昌州越过高黎贡山向西开拓,加上长傍所在的小江流域盛产金,还有贸易之利,
他轻松的就统一了永昌都督府众官员们的意见。
其实,本来长傍城或是新置的茶山县,应当是划归腾冲都督府的,毕竟有高黎贡山阻隔,
可若如此,永昌都督府这边可就没有这么积极了。
而腾冲都督府的刘黑闼虽然向来支持他,但那边之前新置镇西城,现在又要新置金宝城,
其北边的小江流域,就有些鞭长莫及,管不过来了。
李如莲花即将临盆,
这几天总是睡不好,李逸今天特意陪她。
侧躺在李逸怀中的如莲花,前面再抱个松软的长抱枕,整个人难得的松驰舒适。
“阿郎,从片马到独龙江的这片小江流域,确实向有采金传统,也出产许多名贵木材,就是木头不好运出来,据说当地寻传蛮会砍伐上好木料,制成棺材板,然后背到腾冲、永昌卖给汉人,
再制成棺木。”
这也是门营生,但不如采黄金和挖宝石赚钱。
如莲花的瑞永昌商号,已经沿着那条马帮古道,进入独龙江的支流小江流域,开始在那边堪探矿产,寻找珍贵木料。
“阿郎不用大张旗鼓的西开寻传,置城屯兵,也是一样可以的。”如莲花认为,朝廷对军队控制较严格,
征服果占璧后,朝廷新设二都督府,也增设了府兵、镇兵数额,
现在用团结兵这种名头实际扩充兵马,是有几分逾越之嫌的,有点吃力不讨好。
倒不如直接默许民间私人前往那边开发,不论是商屯屯田种地,还是开矿挖玉,反正都是在府州边界之外,
随便他们怎么弄,甚至自己雇护卫也没人管。
这样做,还能自己闷声发大财呢。
李逸搂着怀里的女人,手抚在她高高隆起的肚皮上,能够感受到小家伙一直在动来动去,“这丫头将来肯定能歌善舞。”
“如果任由私人,那么极容易失控,那些豪强、大贾,只会一味追求利益,根本不会有长远的谋划,只会掠夺,甚至可能欺凌迫害当地土著蛮夷,
这不利于朝廷长远的边疆安宁,
这里需要的是有远见的长远规划,是有大唐边军做强力的保障,当然,那些利益,朝廷也得有一份,
不论是屯田还是采金还是贸易,朝廷征收税赋矿课,也是很大一笔,不能直接流失了。”李逸笑着解释了两句。
至于说,团结兵会不会引起朝廷的敏感,他觉得问题不大。
“西开寻传,是一盘大棋,
那里也是一个大饼,足够许多人一起分食,
吃独食不好。”
“哎呀,”李如莲花突然叫起来,“羊水破了,我要生了。”
李逸赶紧起来,“我去叫接生婆。”
外间的婢女也马上起来,开始喊人,一个时辰后,一声响亮的啼哭声从产房中传出。
像一把刀,划破了永昌城的夜色。
李逸站在门外,手心渗出细汗。
产婆推门出来,满脸喜色:“恭喜司徒公,母女平安!”
李逸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快步走进产房。如莲花躺在床上,汗水打湿了头发,脸色苍白,怀里抱着一个小小的襁褓。
“阿郎,是女儿。”她的声音虚弱,却带着掩不住的笑意。
李逸俯身看去,小家伙皱巴巴的。
“像你。”他说。
“跟你一样好看,天生丽质。”
如莲花笑容绽放如花。
李逸伸手握住她的手:“辛苦了。”
窗外夜色正浓,
这个刚到来的小生命,也是他在永昌这座王城中生的第一个孩子。
“丫头,你在家中姐妹里排行十三,小名就叫孔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