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
李逸再次重返政事堂,只是这一次,他不再是以侍中身份回来的,他是以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衔来的。
不是三省长官的宰相。
同样不是三省长官拜宰相的,还有以参预政事衔入政事堂的秘书监魏征。
有一段时间没来了,
原来侍中的那间公房,自然已经腾让给王珪了。
不过自皇帝拜他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诏令颁下,政事堂的堂后吏便马上又给他准备了一间新的办公室。
就在魏征隔壁,公房很宽敞,装饰的也很典雅。
早朝结束,
他来到门下省政事堂,便有吏员主动来引他去新办公室,屋里窗明几净,
还已经烧好了热水,准备了茶叶、点心。
刚坐下,
王珪便来了,在门口轻敲了敲门,笑道:“司徒觉得这间公房如何,要是不喜欢,就仍换回原来那间。”
“王侍中进来坐。”
李逸泡茶,
“这间公房比原来那间还大些呢,我挺喜欢。”
王珪坐在那,看着升腾的汽水,“陛下那道限田诏敕,我驳回了。”
李逸冲洗茶杯,一点也不意外。
冲泡了两杯茶,
“裴侍中也不肯签署吗?”
“裴相说先在政事堂商议,但我是坚决驳回的。”
李逸面带微笑,捧着茶杯,慢慢啜饮。
一大早起来上朝,
这会来杯茶,再吃两块点心,正好。
“我以为陛下的限田令初衷是好的,但不能如此简单粗暴。超限之田强制抽买一半,试问朝廷哪里有这么多钱帛来买田?而且这不是直接抢劫吗?”
“超限之田另一半每亩征二斗,这就是十倍于租赋啊。”
李逸拿起一块巨胜奴吃着,
这是随着丝路传入中原的点心,制作过程极为讲究,以黑芝麻为主料,加入蜂蜜和糖。
其实就是芝麻酥。
外表金黄酥脆,内部软糯,层次丰富,咬上一口,黑芝麻的香气,蜂蜜的甜味,交织一起,
不愧是大唐严选的西域点心。
“王侍中有何良策吗?”
王珪道:“我以为限田还是有必要的,但政策一定得稳。首先,严禁买卖口分田,
其次,已占田超限者,禁止再买入田地。
对于已占田超限的土地,不能强行抽买,也不能课以重租,当鼓励他们将超占田地出售给无地、或占田不足之农民。”
李逸试过巨胜奴,又拿起另一块糕点。
这宰相们的茶点心供应的不错,梅花酥、透花糍、藕丝糖、玉露团、胡麻饼。
“王相,只是鼓励他们卖出超限之田,根本不会有人听。
对占田超限没有惩罚,那限田令就是一纸空文。”
“罚,如何罚?许多人手中的私田,那都是家族世代传袭下来的,现在朝廷一句超限,就要抽买,岂不引起公愤?”
王珪还是坚持认为,朝廷要限田,也只能限以后,不能限以前的。
以前的田地就算超限,也不能抽买和课重租,否则就是抢劫。
“已占田超限者,禁止再买入田地,违者处罚,最高处流放,田地须还卖主,并处以罚金。”王珪道。
李逸又拿起一块透花糍吃起来,“如果只限以后,不管以前,仍是治标不治本罢了。”
“那也不能乱来。”王珪坚持。
等到堂后吏来通报,说其它相公们都已经到了,要开始议事了,两人这才停下话头,起身往政事堂上去。
左仆射房玄龄起身,欢迎李逸重返政事堂。
“这旬当轮到李平章执政事笔了,”房玄龄笑着,将那支笔转交给李逸。
“我这一来就当值啊。”李逸笑着接下,目光扫过堂上,堂上八位宰相到齐了。“人都到齐了,那就开始堂议吧。”
王珪便第一个发言。
“昨日陛下那道限田令,在门下省,已被我驳回了,陛下连发了四道,但我都驳回了。
我绝不可能在那道限田令上署名用印的。
我今天还要在这里问一下中书省的宇文令公和温令公,你们中书省面对这么不合理的诏敕,
难道就不该向陛下进谏吗,就直接奉旨草诏了?”
王珪火力全开,
“陛下这道诏令,那是乱命,我等宰相,辅佐君王佐理朝政,这等乱命岂能奉迎?
真要经三省而颁行天下,那是要引发天下大乱的,到时我等难辞其咎,将成为人人唾骂的罪人。”
“你们若是还有些宰相的担当,那就不能一味迎合君王,这件事我等必须得有担当。
我只要还是侍中,那不管陛下诏敕送到门下省几次,我都不会签署,来几次,我就驳回几次。”
李逸提起政事笔,把王珪发言记录下来。
“诸位相公,对王相所言,有何意见?”他目光扫过其余六位宰相。
魏征出声,“我也认为陛下此诏敕有些不妥,占田超限之田抽买、重课,都过于严厉了。”
温彦博也赞成。
王珪提出的限以后,更被多数人赞成。
堂上八位宰相,
田地最多的还是李逸,还有几千顷田地,超限几十万亩,地最少的是魏征,却也有几千亩地,也超了本身品级的限额。
其余如王珪、温彦博,都是出身河东名门,王家还是五姓七宗之一。
杜如晦家是京兆杜氏,关中六姓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