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狱,
俗称天牢。
李逸来到狱中,见到了李孝常。
几天不见,
他已经苍老的认不出来了,锦衣玉带换成了肮脏的囚衣。
花白的头发胡乱披散着,一见到李逸,李孝常那浑浊的目光爆出精光,整个人都亢奋起来。
就如同溺水之人看到了救命稻草。
“无逸,救我,我是冤枉的,我真的没有谋反,我没有。”
李逸看着他疯狂挣扎的模样,转头示意随从把食盒拿了上来。
狱卒把灯点亮了一些。
牢中散发着一股潮湿霉味,还有难闻的骚臭味。
堂堂义安郡王在这里关了几天,就把所有骄傲和棱角都给磨掉了。
暗无天日,潮湿发霉,虫鼠横行,
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从天堂坠入地狱,这种巨大的反差,没有几个人扛的住。
食盒打开。
好酒好菜。
“记得伯父喜欢喝剑南烧春,便特意选了最好的。”
下酒菜也很丰盛,烧鸡卤鹅烤鸭,还有酱驴肉、烤羊腿,胡麻煎饼还热着,还有炸花生米和热汤。
可李孝常看到这些酒菜,
却脸色苍白,
突然就痛哭起来。
李逸也没想到一个半糟老头子,居然哭的稀里哗啦,一把鼻涕一把泪。
“我不吃断头饭,我真没谋反,我是冤枉的。”
“无逸,你帮帮我,我真是冤枉的,我愿意拿出一半家财献给陛下。”
长子临死都没吃上一顿上路饭,
而他现在面对着这些丰盛酒菜,却不敢吃。
“大伯,这不是断头饭,吃吧。”
李逸给他倒上一杯剑南烧春,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面对着递过来的筷子,李孝常犹豫了下,还是接过了。
他望着这个过继来的侄儿,虽说是过继的,可他曾祖,也是自己的祖父李景。
“无逸,你一定要帮帮我,我真没有谋反,我都是郡王了,我为何要谋反呢,真的,你要相信我。”他努力的辩解着。
“大伯,义立已经全招了,他和刘德裕儿子、外甥,还有长孙安业的儿子、外甥,以及王君廓的儿子等人,密谋造反,
你知道他胆子多大,他们居然想攻入太极宫中,拥太上皇出来复辟。”
李孝常手中的筷子掉落,满脸惊骇。
“那个孽畜,他怎么敢的,”
李孝常知晓这事的严重性。
“大伯,天子雷霆震怒。”
“无逸,我真不知晓此事,也完全没有参与,那个逆子,请陛下立斩,我愿献出一半家产赎罪。
我,我愿意把剩下的一半家产的一半送给你,求无逸定要帮大伯这一次。”
“二郎这次神仙难救,
但大伯你毕竟是开国功臣,还曾是太原元谋十七功臣之一,得到过免死铁券可恕一死。
本来,事涉谋反,虽有铁券亦不恕死。
但我向陛下求情,
给大伯你争取了一线生机。”
“要我做什么,只要陛下肯饶我一命,我什么都愿意。”李孝常连忙表态。
李逸让人给他再取了双筷子,
然后撕下只烧鹅腿递过去。
“边吃边聊。”
“我现在哪里吃的下,无逸你快说吧。”
“那我也就如实说了,这次的事,不可能大事化小。但陛下也不愿意牵扯到太上皇。
因此,现在只要大伯你主动承认是你想要谋朝篡位,不把这事牵扯到太极宫那位半点,
那陛下最终可以铁券抵你一死,最终长流岭南,除了李义立必须处死,你其余五子,都可以保全,随你一同流放岭南。
王府的妇孺也都一同能保全。”
面前是他最爱喝的剑南烧春,
也有香气袭人的烧鹅腿,
可李孝常面如死灰,怔怔的坐在那。
许久,他才喃喃的道,“我真是冤枉的,我没有谋反,我从没想过要谋朝篡位!”
李孝常从没有想过谋朝篡位,
虽然他父亲曾是隋朝的重臣,官至兵部尚书、西京留守,可他父亲当年却是李景和杨坚僮仆私通所生,李景不肯承认。
李圆通一直跟着奴婢母亲在杨府长大,一直是杨家的家生奴身份。直到后来去了杨坚府上管事,等杨坚篡周建隋,身为杨坚心腹的李圆通也才得以鸡犬升天,最后爵封郡公官拜尚书。
李孝常因父亲的这个卑贱出身,少年时也是杨家的家生奴,后来父亲富贵了,他在贵族圈仍饱受歧视。
父亲李圆通大业初被宇文述构陷,被罢官除名,在家忧惧而死。
父亲死后他继承了爵位,可仕途却也没了依靠。
等到李渊起兵进军关中时,他也还仅仅是个华阴县令而已。
一个县令,
又怎么可能会做谋朝篡位的梦?
哪怕后来献永丰仓,加上当年父亲与李渊的情义,让他得以在新朝封郡王,还官拜利州都督,但他也从没有生起更大的野心。
他所好的,不过是狩猎、是美酒美人,是享受。
他顶多也就是兼并田地、出租放贷,甚至收受贿赂,
谋朝篡位,他绝对想都不敢想。
“大伯,你若是能够站出来担下这事,那么一家人可以保全,长流岭南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