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暮色里,
农家小院突然安静了下来。
僧人昙满扭头望来,
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站在院中,一袭麻布青衫搭着黑色软脚幞头,站在那便有种鹤立鸡群的感觉。
昙满是少林寺庄田司的一名执事僧,管着柏谷坞的一片庄田、佃户,这里的百来户佃户,他都很熟,这里就如同是他的私人王国一般。
这个人他没见过,
而且这人与这里的佃户不一样。
昙满转身过来,
“张世富,你位是?”
张大山的父亲这时赶紧跑过来,对着满脸横肉的昙满和尚讨好的道:“这是路过的客商,说是遇见娶亲,便来喝杯喜酒沾沾喜。”
“哦?”昙满听说这年轻人是个过路的商人,呵呵一笑,这才又走几步来到李逸面前,
居高临下的打量了李逸几遍,“客商哪人啊,这是去哪?”
李逸也打量着这个和尚,高大粗壮,头刮的锃亮,还有戒疤,一身僧袍明显是绫做的。
满脸横肉,说话时喷着酒气。
“长安人氏,从洛阳来,欲去登封。”
“哦,去登封烧香拜佛呢,还是去贩卖货物?”
李逸轻笑两声,对这个家伙的盘问并不作答,反而是道:“今日是这户人家的儿子结婚大喜之日,你一出家之人,为何要闯人家婚房?”
昙满看着李逸傲然肃立模样,又瞧了瞧他身后的四个随从,一时也摸不清这几人身份。
“客官是路过的,不知晓本地风俗,何必多管闲事呢。我看天色也不早了,你这喜酒也喝过了,便赶紧赶路吧,要不这荒郊野外,可不便过夜呢。”
李逸冷笑,
“不管哪的风俗,也没有大婚之夜,和尚却要代替新郎入洞房的。你一出家之人,就不守戒律吗?”
昙满脸阴沉下来,
“某劝你速速离开,别多管闲事,自找麻烦!”
“哦,什么样的麻烦?”
“这方圆百里,都是少林寺地界,都得守少林寺的规矩。”昙满恶狠狠的道,他身后数名武僧也都围了上来。
李逸依然冷笑几声,
“我只知这是河南,大唐的河南,要守也是守国法。”
昙满再次打量起李逸来,
“这位客官,你是做买卖的,和气生财,何必要多管闲事自寻麻烦呢?”
“来,我送你葫芦酒再送你只烧鸡,你趁天色早赶路去吧!”
李逸打量着这酒肉和尚,
他此时心里已经差不多知晓是怎么回事,饶是经历的事多了,可依然愤怒难忍。
“路不平有人铲,事不公有人管,今日我还就管定此事了!”
昙满身后一年轻些的和尚上前来,撸起袖子就要抡拳头砸李逸,“不识抬举的贱商,敢管闲事管到我们少林寺头上了,找打!”
李存义几步上前,
伸手就抓住了昙丰的拳头,反手一扭,昙丰已经吃痛跪地,手被反擒到背上。
“快放开耶耶。”昙丰吃痛。
李存义一用力,昙丰跪地不能起。
“嘴巴放干净一些,秃驴!”
一声秃驴,引的昙满等大怒,当下全都挥拳来砸。
结果李存义一人便足以,他先用力卸掉了昙丰的胳膊,一脚将他踢翻,然后迎上昙满几个和尚,
两只铁拳挥舞,
一拳就砸倒一个,
抬腿横扫、高踢、直踹,
三下五除二,
五六个和尚全倒了,
李逸一袭青衫仍站在那没动。
李恩泽李存礼几人护在左右。
这时,
院里的村民们似乎才刚反应了过来。
有人尖叫,
有人惊呼。
张世富老汉整个人都呆怔当场,一时都反应不过来了。
新郎官张大山也双腿灌铅似的立在那,嘴唇发抖,不知所措。
高高在上的和尚们,居然被路过的客官打的满地找牙。
张大山心里虽觉得那一拳一脚砸的他心中痛快,可又惶恐万分。
柏谷坞的村民平日不和官府打交道,甚至不知道谁是县令,但少林寺的庄田司,却是他们万万不敢得罪的。
为了不让和尚们抽佃、换差田,他们甚至得忍受着妻女被和尚们欺辱,甚至是新妇过门的头夜,让和尚来睡。
为了佃田,还得先交保证的押金,动则是半年甚至一年的收成,凑不齐这个租押,还得向和尚借贷。
更别说,地里收成的六成,得交租。一年还得给寺里做三十到四十天的白工,这是劳役租。
此时,还有各种租酒租礼,
什么认东酒、春酒、看麦酒、新米酒等,都是变着法子剥削他们佃户。
可他们没的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