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
明教坊内,养济院门口。
李淑看着倒在地上的小乞丐,“快看看还有没有气。”
长孙家老二有些嫌弃的退远了些,还拿手捂了口鼻,“啊,这小乞儿肯定早饿死了,好臭,身上肯定有跳蚤,咱们得离远点,要是跳到咱们身上来了,
那这衣服鞋帽可就都不能要了。”
太子承乾却是上前,蹲下试探乞儿的口鼻,“还有气,”
气息微弱,有若游丝,可终究还有口气。
李淑连忙指挥,“赶紧把他抬进养济院里,给他喂米汤,去咱太平惠人和剂局请医师来看看。”
长孙家几个小子却都退的远远的,“这种就剩下一口气了,别费那功夫了。”
“现在到处是乞儿,每天都要饿死好多呢,哪管的了这么多。”
李淑看不惯长孙家三兄弟模样,“你们不帮忙就走开,别在这挡路。”
小辣椒招呼李琮李琰李璘三个弟弟过来抬,承乾也撸起袖子帮忙,几人把小乞儿抬到养济院,
温热的米汤喂下去半碗,
小乞儿终于醒过来了,抬了抬眼皮,看了看,然后又闭上了。
“死了死了,小乞儿死了。”
长孙家老二长孙涣喊道。
小辣椒瞪了他一眼,“闭嘴吧你。”
医师被请了过来,把过脉,说只是太虚弱了,饿的。
“再给他来碗稀粥,不能有油腥,他现在碰不得那个。”
一碗带着米油的小米粥下肚后,那个小乞儿终于醒来了。睁眼看到一群同龄孩子围着他,一个个衣着光鲜华丽,便有些惶恐的想要挣扎起来。
“别动,躺着吧,医师说你饿久了,身子太虚弱,要多静养呢。”
小乞儿问,“这是在哪?”
“是你们救了我?”
站在一旁的李恩义看到这个小乞儿,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便上前对他道:“这是洛阳城南明教坊内的养济院,是太子殿下所建的。
你之前饿晕在门外,太子殿下和大宁县主、荣国公等恰好遇见,就把你抬回来了。”
李恩义问他是哪里人,叫什么名字,家人呢。
“我娘饿的走不了路,死了。”
“你耶呢?”
“我耶去码头扛活,想挣点粮,饿的没力气,扛着大箱摔一跤,砸死了。”
李淑在旁边听了觉得可怜,“你还有其它家人吗?”
“我家陕州的,跟我阿祖出来要饭,阿祖也死了。我们要不到饭,就把榆树皮剥下来,揭里面的内皮,切成碎疙瘩,炒干后磨成面,搭着草根,和水冲成糊糊吃。”
“可这个吃下去拉不出来,阿祖帮我掏,她也拉不出,胀死了。”
“那你家没其它家人了吗?”
“我大伯去给人挖土打胡基,崖垮下来压死了。我大伯娘外出要饭,听人说饿死在路边,叫人刮着吃了肉了,
我三叔要饭时被狗咬了,回来就发热说胡话,没几天就死了。”
···
那个小乞儿,躺在那慢慢的诉说着一家人的遭遇,
语气很平静,似乎在说别人的故事。
可听来却让人惊悚,
他们一家十余口人,已经死的只剩下他一个了。
他父亲三兄弟,父亲扛活被货砸死了,大伯去给人挖土,结果崖垮下来砸死了,三叔去乞讨,被恶狗咬伤,病死了。
母亲饿死在家,
奶奶吃树皮草根糊糊,胀死了。
大伯娘去乞讨,饿死路边,肉都被饥民刮去吃了。
他的姐姐则早在饥荒刚开始时,就被迫卖掉换粮食了。
大伯家的堂哥,饿的受不了,跑去地主家偷吃的,被家丁发现打了一顿,打的头肿胀如斗,双耳流血,回家躺了十来天死了。
他大伯家的堂妹,跟着他和祖母出来乞讨,结果半夜,一不注意,就被饥民掳了去,
被掳去吃肉。
一屋子的人,
除了李恩义李恩泽两个御宿乡普济孤儿院出来的少年,谁经历过这么悲惨的事。
长孙家老二老三老四,平时锦衣玉食,根本没吃过点苦,麦苗和韭菜都分不清,
听都没听过这种悲惨事。
李淑对承乾道:“把他收下吧,要是你这不收,我就带回我的通济坊普济院去。”
承乾听的心里发堵,没想到亲耳听到了书里所记载的吃人。
“就留下吧,
你叫什么名,多大了?”
“我叫黑娃,十岁了。”
承乾看着他,瘦的如一把柴,没想到十岁了。
“恩义,你叫院长来,把黑娃收下。”
黑娃讲完了,坐在那怔怔出神,肚子咕咕响了起来。
“你饿了?”
黑娃点了点头,但没开口要,他刚才已经吃过了,不好再要。
“大夫说你不能多吃,得慢慢来,恩泽。”李淑喊。
李恩泽便过来,“县主。”
“你去弄两鸡子,和开水冲一碗朱雀汤,我阿耶说过,朱雀汤最有补身体了。”
“记得搁点白糖和葱花,再撒点胡椒粉。”
黑娃敢说他这辈子就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朱雀汤里的蛋花金黄黄的,上面撒着些嫩绿的葱花,
还加了洁白如霜雪般的糖,又碎了些胡椒碎。
他没吃过白糖和胡椒,但听说那都是贵族们才享用的起的好东西,跟金子一样贵,
黑娃也没见过金子,但听说金子是世间最贵重的东西。
香气一阵阵往鼻子里钻,十分的诱人,他喉头鼓动,不自觉的涌出了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