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兄,”李逸轻声呼唤。
空气中弥漫着药味,还混杂着墨香。
杜如晦伏在案上,在他面前堆满了待处理的公文。
吏部主事有些慌张的道:“蔡国公先前只是咳嗽,后来吩咐煮了药来喝,药刚煮好,便看到蔡国公吐血晕倒在这,已经去请大夫···”
李逸是来和杜如晦商量新科士子们注官的事,没料到一来就刚好碰到杜如晦吐血晕倒。
他赶紧把杜如晦抱起,先放到后面榻上侧躺,又让人取毛巾来擦拭脸上血迹,清理口腔,怕堵住呼吸。
这位右仆射兼摄吏部尚书仍总监东宫兵马事的皇帝肱骨,此时面如白纸。
大夫很快赶到,一番诊断后得出结论,
“右仆射病在肝,”
白胡子大夫讲了一大通,什么湿热、气滞、蕴毒,李逸听了半天,觉得杜如晦的病症应当不是肝炎。
肝炎大多有传染性。
找来了杜如晦的仆从,他说杜如晦最近总是疲倦乏力、不思饮食,还经常有胀痛,厌油腻、恶心,
今天呕血倒是头一次。
他太忙了,忙到都没空好好休养,甚至都没空找大夫好好看看,只是让仆从开了点温补的汤药来喝。
大夫感叹,“右仆射患病,又还一直操劳,更加积劳成疾,身体承受不住了···”
这时一名吏部官员忍不住退后几步,“难道是肝瘟!”
肝瘟是个很可怕的病症,会传染,而且如今的医家很难治好。
在中医里,肝瘟不属于疫,而归入毒,具有很强传染性。
李逸听到肝瘟二字,马上想到了慢性病毒性肝炎,发病率高,病死率高,治疗难度大,传染性还强。
不过他听大夫说杜如晦的症状,不像是病毒性肝炎,倒像是肝硬化。
大夫直接反驳了那名官员的猜测,“不是肝瘟,右仆射此病症,不会人传人,别担心。”
李逸看着还昏迷中的杜如晦,
“赶紧派人去向陛下禀报,请陛下派尚药局的奉御来会诊。”
“大夫,你赶紧先为杜公治疗。”
李逸让除大夫外的人都先出去,那间房闲杂人免进,
他最近要负责新科士子注官,因此在吏部也有间自己的办公室,回到公房,
李逸也很是感叹,
杜如晦今年刚四十岁,正当壮年,没想到居然如此重病。
肝病,还吐血了,这都意味着不好治。
李逸进入意识空间,先找到家庭药箱,疫情后他也备了一些药,可翻来看去除了感冒发烧拉肚子的常用药,并没有跟肝病有关的。
查看书架,上面只有几本黄帝内经之类的中医书,还有几本是膳食指南、高血压糖尿病的饮食禁忌之类的。
坐到书桌前,打开电脑,
可惜没连网,这电脑里翻来翻去,除了一些游戏、照片和视频,并没有他想要的东西,
电子书倒是存了点,可全是小说。
长叹一声,
拉开抽屉,拿出盒软白沙,抽出一支点上。
深吸一口,
久违的熟悉味道涌上来,李逸靠在椅背上,有些无力。
烟燃尽,烫手指,他回过神来。
起身去卫生间洗了个澡。
干脆躺床上睡了。
这一觉睡了很久,久到中间醒来几次他都没起,继续睡。
睡到终于再也睡不着,他才起来。
厨房里淘米,冰箱里取出香肠腊肉,蒸了一锅饭。
他感觉杜如晦可能是累成这样的,
他和杜如晦相识也八年了,刚认识的时候,杜如晦是李世民的赵王府兵曹参军,
这八年来,杜如晦和房玄龄是李世民最坚定的支持者,也是最得力的助手,
他们不像李逸,李逸虽鬼点子多,但很会偷懒,出谋划策多,但具体落实的实事做的少。
杜如晦一直身兼多个要职,却是一直都在亲力亲为的。
就说他现在兼着吏部尚书这差事,那是个多操心的事啊,人事本来就最为复杂。
吃过腊味饭,
再点了支烟。
他现在已经戒掉了烟瘾,但此刻却还是很想抽一支。
呆在这个寂静的空间里,
没有白天和黑夜,
时间的流逝也不明显了。
他在这里吃了睡睡了吃,看看书看看电影,修剪下花草。
打扫打扫卫生,欣赏下他收藏的那些大唐带来的各种宝物。
他一个人在这里呆满了一个月。
大夫说杜如晦的病不传人,
但他还是谨慎了一点,一般肝炎传染,出现症状可能就是七到三十天。
他这算是自我隔离一个月,免的传给家人。
这一个月,
他长胖了一点,没有出现半点不适症状。
除了自我隔离,
他也用这段时间好好思虑了一番未来。
他觉得自己是时候该安排退路了。
这次科举案,斩了一个郡公,流放了两个侍郎,贬了两个侍郎,朝堂就是个巨大的旋涡,稍有不慎就会被卷入,万劫不复。
各种各样的斗争,从未有片刻的停歇。
上次褚遂良等年轻官员们来势汹汹,李逸已经差不多查出来了,幕后之人,就是关陇集团,具体点就是他那个亲家长孙无忌在幕后指使的。
花无百日红,人无千日好。
他李逸也没法保证皇帝会一直信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