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濛的雾笼罩着黄昏下的神禾塬头,
南征行营中军大帐里,
再次擂鼓聚将。
李逸坐于上首,右边是丘行恭、薛万彻、苏定方三总管,以及他们麾下的子总管、校尉、旅帅等,他们刚接到诏令,明日将前往西域,驻于庭州,赐军号北庭。
左边是刘黑闼、李存孝、云师泰诸将。
谁也没料到,开拔在即,又突然生变。
众将沉默,
“诸位,西域局势突变,陛下调兵五千前往救急,也是对诸位的信任。
丘行恭!”
“末将在!”丘行恭起身上前,
李逸拿出调令、兵符给他,“朝廷授你为西征行营总管,北庭军使,由你统领这三千府兵、两千子弟,明日奔赴安西庭州。军情紧急,不得延误!”
“是!”丘行恭上前接过,这位南征行营司马,现在成了西征行营总管、北庭军使,心里倒是有点兴奋。去南中打蛮子,哪有去西域打突厥、薛延陀有意思。
“薛万彻、苏定方!”
“末将在!”
“你二人为西征行营副总管,北庭军副使。”
授给调令、兵符之后,李逸吩咐几句,便让他们去准备。
帐中剩下的南征行营兵,
行营司马,由济南县公李世都接任,这位是嗣楚王的生父。
另永昌州刺史谢叔方、姚州刺史薛万述、播州刺史冯立三人,也奉旨随行营即刻南下。
“郡王,现在分出五千兵去安西,我们是否从先前没选中的子弟部曲中,再挑一些补上?”长史云师泰开口。
李逸摇头,
“五千府兵,九千子弟部曲从征,加起来一万四千人马,这已经是一支很庞大的力量了。
蜀道难,难于上青天,兵马越多,后勤粮草补给越困难。
兵在精不在多,现在静州獠反,我们要的是兵贵神速,以最快的速度平定叛乱。”
计划赶不上变化,
李逸当然没说,皇帝已经感觉南征行营兵太多了。
他只说平叛需要。
“五千战营明日立即出发,九千辅营则分开行动,随后赶来。”
李逸先前还把战辅合营,现在却又要分开。
副总管钱九陇捋着长须,不以为然的道:“区区山羌做乱,司徒何必担忧,
梁州都督庞玉或利州都督刘政会,随便出些兵都能剿平,
山羌不过是来送人头罢了。”
诸将笑着附和,没谁把山羌当回事,其实魏晋以来,天下虽乱,可各朝却都把有压獠传统,
每岁命随近州镇,出兵讨之,获其生口,以充贱隶,谓之压獠。
獠人就是他们的血包。
正所谓獠盖蛮之别种,往代初出自梁、益之间,自汉中达於邛、笮,川谷之间,所在皆有。
布在山谷,十余万落,为益州大患,可獠人的劣势也很明显,一盘散沙,数量虽多,可根本掀不起什么浪来。
反倒是朝廷,岁岁伐獠,以自裨润,公私颇藉为利。
大唐立国以来,在蜀中换了好几位主管军政的封疆大吏,从驸马段纶到国戚窦轨,再到皇帝老伙计皇甫无逸,再到李世民的妻舅高士廉,
对这些獠蛮都没客气过,
包括之前的郭行方、韦云起等人,也是不知道剿灭了多少獠蛮部落,后来的程咬金、李艺、冯智戴等人带兵入蜀,更是杀的血流成河。
长安这几年权贵之家,谁家没有添买大量獠蛮。
这些獠蛮最是便宜,
关键就是这些年从巴蜀攻灭俘虏太多了。
钱九陇笑着道:“那些獠蛮之所以还能时不时出来造反,不是因为他们能打,只不过他们位置偏僻,占据高山深谷险要,又特别的能生,故此才杀之不绝罢了。”
许敬宗也说起这些獠蛮历史,”恒温破蜀之后,力不能制,蜀人东流,山险之地多空,獠遂挟山傍谷,与人参居。参居者,颇输租赋,谓之熟獠。在深山者,乃为匪人,谓之生獠。“
如今作乱的,大多是在深山里的生獠。
许多临近州县的獠人,也编户齐民,缴纳租赋了。
此前梁集獠叛,梁州总管庞玉率兵进剿,獠蛮负险,庞玉就下令熟獠不许收割庄稼,说要全部征为军用,还说叛獠一日不除,大军一日不撤。
逼的那些熟獠没办法,只好跑去山里劝降,毕竟獠蛮自己相互通婚的。
对那些不肯降的,他们干脆就出手刺杀,一场叛乱就这样平定了。
大唐建国以来,
规模较大的剿獠战事,就得有十几起,每次都很轻松的剿灭,少者斩俘几千,多的斩俘几万。
但这些獠蛮确实跟老鼠兔子一样,剿之不绝。
年年都还有许多獠蛮叛乱,
说到底,还是跟压獠传统有关,不把獠蛮当人,地方官将们,有点实力就要去干獠蛮,这可是无本生意,既能抢掠獠人财产,又能掳獠人为奴,还能挣军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