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灿随张嘉文小组踏入通道的瞬间,便感觉周遭空气骤然变得粘稠、冰冷。
脚下并非坚实地面,而似踩在无尽流沙之上,深一脚浅一脚,无处着力。
雾气在身边缭绕,时而凝聚成扭曲兽形,时而散作凄冷烟缕,发出似有似无的窸窣低语,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东西正透过雾气窥视着这支沉默的队伍。
唯有前方那盏油灯的光芒,稳定地指引着方向。
这里绝不是他上次融合鬼神丹来过的地方,周围没有任何他熟悉的环境。
如此行走约二十分钟,前方雾气陡然稀薄,视野豁然开朗。
众人踏入一个占地数千平米的巨大圆形石台。
石台以某种深色石材铺就,表面铭刻着繁复古老的纹路,隐隐有微光流转。
迷雾在石台边缘被无形力量阻隔,无法侵入分毫。
而石台之上,已有上百名统一着装、戴着制式面具的身影肃立等待——那是珑海补天阁镇魔司的精锐。
林灿在其中感受到几道熟悉气息。
戴着威严面具的齐远征站在队伍最前方,气息如山岳般沉凝厚重。
齐远征也感觉到了林灿,只是不着痕迹的朝着林灿所在的方位看了一眼,就再无任何表示。
精锐之中,还有两道气息隐约有点熟悉,赫然便是之前合作拿下画皮妖的那两人。
就在两队人马汇合,肃立无声之际——
石台中央的空气,毫无征兆地漾开一圈涟漪。
一道身着素白长袍的身影,仿佛从虚无中凝聚而出,凭空现身。
以林灿的感知,竟完全未能捕捉到他出现的过程与轨迹。
此人未戴面具,或者是根本不屑于戴面具,年轻的面容平静淡漠,肤色如玉,眉眼间却蕴着历经沧桑的深邃,身上气势冲天。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双眼——宛如收摄了整片星海,幽深无尽,偶尔有神光流转,令人不敢直视。
他只是静静站在那里,便自然而然成为整个空间的核心,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威严与飘渺的气息笼罩全场。
他出现瞬间,镇魔司全体精锐,连同林灿身边的张嘉文,齐刷刷躬身行礼。
林灿随之动作。
“见过明殿主!”声音整齐划一,在空旷石台上回荡。
“我叫明玉城,珑海补天阁地官殿殿主。”
白衣人——明玉城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张面具,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送入每个人耳中,平静中蕴含着坚定如山的力量,“你们之中一些人应是首次见我。此次行动,由我率领指挥。”
他略作停顿,语气转冷,字句如冰珠坠地:
“兽人宗前些时日于珑海制造血案,屠戮无辜,戕害百姓。我等已查明,其一处宗门分部,正隐匿于西南域夔州山岭的某处界外之境。之前在珑海行凶之妖孽,便源于此处。”
“我等此次任务目的,即为报复。”
“彻底摧毁兽人宗夔州分部,歼灭所有妖孽,斩断其伸向珑海之手。”
最后一句,他声调微扬,肃杀之气沛然冲霄:
“这一仗,我们代天执罚。要让那些魍魉之辈,未来二十年,望珑海而胆寒,闻补天而遁逃!”
“遵命!!!”
石台之上,百多人齐声应和,声浪激荡,杀意凝结如实质,冲散了周遭翻滚的迷雾。
林灿心中震撼之余,亦生疑惑:珑海距西南夔州有数万公里之遥,众人云集于此界外之境,将如何抵达?
明玉城训话完毕,转向一直静立一旁、手持油灯的白袍老者,语气转为敬重:“段老,有劳了。”
段老微微颔首,脸上皱纹在石台微光下显得格外深刻,声音温和却坚定:“明殿主客气。代天执罚,护佑人族,本就是我辈分内之事。”
话音落下。
段老周身气息,陡然一变。
先前那引路老道的平和气质瞬间消散,一股神圣、浩大、难以言喻的威严自他那看似枯瘦的身躯中勃然升起!
道道柔和的白色光华自他体内透出,在他身后交织、凝聚。
恍惚间,一尊顶天立地的巍峨虚影于光华之中显现——人身蛇尾,面容慈悲而庄严,一手持规、周身散发着造化万物、补天救世的亘古神韵。
娲皇法相!
即便只是朦胧虚影,那源自上古先天神圣的恢弘气息,已让石台上所有人心神剧震,不由自主地生出敬畏与臣服之感。
这是超越了寻常神术范畴的力量,是真正触及本源规则的神赐伟力!
段老双目微阖,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古老复杂、仿佛承载着天地至理的法印。
他口中吐出音节古老而晦涩的祷言,每一个音节落下,石台表面的纹路便明亮一分,与那娲皇虚影遥相呼应。
“神足道,开。”
段老蓦然睁眼,眸中神光湛然,向前方无尽迷雾,缓缓推出双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