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别离在黑暗之中奔跑着,像一头受伤的孤狼。
这里,是他的地盘,而他此刻,却在这里亡命。
他凭借着对这片街巷地形的熟悉,专门挑最狭窄、最曲折、杂物最多的岔路和小道钻,利用黑暗和地形竭力摆脱追兵。
摔倒了,爬起来继续跑,撞到东西,闷哼一声换个方向。
身后偶尔传来叫骂和追赶声,他就拼命压榨已经濒临枯竭的体力,拐入更复杂的路径……
他的逃跑,并非没有留下痕迹,鲜血从他身上各处伤口不断渗出,滴落在他踉跄奔跑的路径上,在身后留下一串断续却致命的暗红印记。
唯一可以利用的,就是黑夜,落在地上的暗红色鲜血,不会像白天那样显眼,很容易被人错过。
如果对方仔细辨识地上的鲜血,则会耽搁追踪的时间。
有时,在一些岔道口,他会故意在自己放弃的那条道路上留上一点鲜血的痕迹,然后转头就朝着另外一边狂奔。
他把环境的因素利用到了极致。
耳边的风声、自己的喘息声、心跳的擂鼓声与身后越来越近的追兵脚步声混杂在一起,织成一张催命的网。
曲别离的视线已经模糊重影,无论是作为补天阁的地煞卫还是这里混江湖的大哥,他都不想就这么死去,他全凭一股不屈的意志和对地形的残存记忆在支撑。
他拐进一条更窄、堆满废弃竹筐和破木板的夹巷,希望能暂时阻挡追兵。
然而,左腿一处较深的刀伤让他脚下猛地一软,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倒,撞翻了一摞竹筐,发出更大的声响。
“在那边!”追兵的在远处的呼喝声迅速逼近。
曲别离挣扎着想爬起来,却感觉手臂酸软无力,眼前阵阵发黑,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完了……难道真要死在这里?猴子和老铁的仇……
这一刻,曲别离似乎没有意识到,他脑袋里已经完全忘了补天阁,只想着给自己的手下报仇。
就在他意识即将被黑暗吞没的绝望边缘,一个瘦小、灵活得如同狸猫般的身影,突然从斜刺里一个半塌的墙洞中钻了出来,悄无声息地落在他身边。
“离爷!这边!”
那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少年变声期前特有的清亮和掩饰不住的颤抖,却也带着一种异常清晰的勇气和坚定。
曲别离勉力聚焦视线,昏暗中,他看到一张沾着污渍却难掩稚气的脸。
是那个他前些天刚帮过的、在饭馆被克扣工钱的可怜人家的孩子!
好像是叫……小栓子?
小栓子此刻脸上没有之前的怯懦,只有一种紧绷的决绝。
小栓子根本不等曲别离回应,也完全不顾曲别离满身的血污会弄脏他那身本来就破旧的单衣,用尽吃奶的力气,一把架起曲别离未受伤的右臂,瘦小的肩膀死死顶住他的腋下。
“走!快!我知道有个地方!”
追兵的脚步声影已经出现在巷口,带来隐隐的嘈杂,就像一群野狗在黑暗之中呼啸着。
小栓子不知哪来的力气和果决,几乎是半拖半拽着曲别离,朝着巷子深处一个被杂物和阴影彻底覆盖的角落冲去。
那里看似是一面死墙,但小栓子熟练地拨开一堆虚掩的烂木板和茅草,竟露出一个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黑黢黢的墙洞!
“进去!”
小栓子将曲别离用力往里推,自己则警惕地回头看了一眼越来越近的光影,然后迅速将木板和茅草重新拖回原位,小心地抹去明显的拖拽痕迹。
最后他才像条泥鳅一样,悄无声息地滑进了墙洞,并从里面将一块早就准备好的、与墙体颜色相近的破石板,艰难地挪过来虚掩住洞口。
几乎就在石板合拢的瞬间,杂沓的脚步声和灯笼的光亮便扫过了这片角落。
“妈的,人呢!”
“看看周围有没有血迹,那个家伙最狡猾,之前都被他骗了!”
“四下搜!肯定就在附近!他跑不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