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剑龙府城北。
昔日的荒丘野岭,现已矗立起一座崭新的建筑群。
那是北龙书院,依山而建,占地三百余亩,虽不及北天其它诸州的书院那般巍峨壮丽,却也初具气象。
而书院最深处,那座新落成的天元圣殿,静静矗立于朝阳之中。
圣殿通体以神罡玉砌成,高约九丈,方圆三十丈,飞檐舒展如鹏翼。殿顶以透明晶石覆盖,引纳天光入内,却又隔绝风雨。
整座大殿的气息与脚下大地、头顶苍穹隐隐呼应,仿佛已在此矗立了千年。
殿门大开,一缕缕温润的灵光自门内流泻而出。
二百余人正鱼贯而入。
孙无病跟在人群中,踏入殿门的瞬间,不由微微眯眼。
这是他第一次以北天学派真传弟子的身份参与天元祭。
他抬眼打量四周——殿内空间比外部看起来更加宽阔,穹顶高悬,脚下黑曜石地面光可鉴人。
中央是一座高出地面数尺的圆形高台,以乳白色灵玉垒砌,台上符文密布,流光溢彩。
高台上方,虚空之中悬浮着一件约莫丈许直径、形如磨盘的器物虚影——那是上古神器“造化天元”的子体,此刻正缓缓旋转,垂下丝丝缕缕的混沌气流。
孙无病收回目光,扫向殿内落座的众人。
稀稀拉拉二百余人,只占了圣殿不到一半的空间。
因剑龙府是新辟之地,只占了龙州十分之一的地界,且地广人稀,人口不多。
所以此番能来参与天元祭的,皆是奉调协防剑龙府的边军将校,且须是北天学派弟子。
至于其它学派的真传与内门,都只能返回宣州参与各自学派的天元祭。
孙无病寻了一处靠前的位置盘膝坐下,神色看似平静,手却不自觉地抚过腰间。
那是一条青黑色的腰带,触手温润,隐有木质纹理。腰带中央嵌着一枚拳头大的玉制半球体,通体莹白,内里似有云雾流转,看不真切。
这是妹夫沈天亲手交给他的。
那日沈天将腰带递过来时,神色郑重说等到天元祭时,此物自有妙用,且需立下心誓,不得外泄分毫。
孙无病信任这位妹夫,没有犹豫,当即立誓,却忍不住好奇,这腰带,究竟有何玄机?
他询问了宋语琴,妹妹也讳莫如深,只说有极大好处。你只管带上便是,届时就知道了。
还交代他,切记天元祭时无论发生何事,都要淡定,不要显露,不要声张。
而就在孙无病满怀疑惑,坐下的时候。
他身后数排,秦锐与秦玥也并肩坐下。
秦锐目光扫过殿内,看着那些气息沉凝的边军将校,神色间掠过一丝遗憾:“可惜父亲是东天学派的,还被学派开革了,没法进来。”
天元祭只允许本学派弟子参与,这是铁律,所以他的父亲秦破虏已经好几年没参与天元祭,修行方面大受影响。
据说姐夫已经在帮他协调,让东天学派将父亲再次补入学派,但这事很困难。
秦玥闻言,眸光却微微一闪。
她侧头看向兄长,心思复杂。
这数月相处,她越来越感觉到父亲身上的异常。
尤其是周家庄那一战——
父亲迟迟不愿出手,那拉满的弓弦,那蓄势待发的箭,一直等到姐夫与岳青鸾正面抗衡,形势平分秋色后才松开。
秦玥心思敏感,她看出父亲那时分明在犹豫,在权衡,在等待什么。
她收回思绪,看秦锐的眸光无比犀利:“兄长!你要知道,此事是姐夫与我平北伯府最大的秘密!”
她传音入密,语气前所未有的凝重,“一旦泄露,必会引发大祸,召来宫中与各大学派问罪,所以即便是父亲——也不能泄露,明白吗?”
秦锐一怔,随即神色凛然。
他看向妹妹,蹙了蹙眉:“不用你说,我岂是不知轻重之辈?”
秦玥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便在此时——
高台之上,一道清朗的声音响起。
“时辰已至。”
那是北龙书院的山长,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身着素白文士袍,面容清癯。
他双手结印,一道清濛濛的真元注入高台阵眼。
“轰——!”
整座圣殿轻微震颤。
高台上方那磨盘状的子体骤然光华大放!混沌气流自其中垂落,色泽由灰蒙转为玄妙难言的淡金,精纯浩瀚的太初元炁似瀑布般倾泻而下!
殿中所有人精神一振,当即闭目凝神,运转功诀。
而就在这一刹那——
一股无形无质的力量,自前方某处悄然弥漫开来,瞬息间笼罩整座圣殿。
遮天蔽地。
殿中无人察觉异状,唯有那些正在引导元炁入体的人,身躯微微一颤。
墨清璃盘膝而坐,神色清冷,她只觉腰间青木腰带微微发热,一股温润醇厚、精纯至极的太初元炁,正自那半球体中源源不断涌入体内!
那元炁的量,又远超去年!
她不动声色,默默运转冰火铸元大法,引导这股浩瀚元炁淬炼功体。
不远处,沈修罗月华罩体,同样感应到元炁灌入。她金瞳微阖,七尾狐龙虚影在身后一闪而逝,将涌入的元炁尽数吞纳。
秦柔脊背挺直,周身银白罡气流转,她感应着那股元炁的量,心中暗暗震撼——这至少是她预期的五倍以上!
夫君今年抽的量这么多,不会出事吧?
秦锐与秦玥更是惊喜交加。
两个少女少年只觉一股暖流自腰间涌入,瞬间流遍四肢百骸。气血沸腾,真元暴涨,修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
他们强压住心中的激动,默默稳固境界。
宋语琴端坐于人群中,神色淡然如常。
她丹田内三曜镇元鼎缓缓旋转,将涌入的元炁尽数吞纳、炼化、储存,她感应着那元炁的量,唇角几不可察地微微上扬。
温灵玉与谢映秋坐在前段区域,同样感应到远超预期的元炁灌入。
温灵玉周身涅槃天炎微微涌动,那赤金色的光焰比之前更加炽烈。
她心中震撼,面上却波澜不惊,只是默默引导元炁冲击关隘。
谢映秋身后隐约有雷光一闪而逝,她深吸一口气,全力催动雷狱裁决真神。
而在殿内偏后的一处角落,还有一道窈窕身影盘膝而坐。
那人一袭玄黑劲装,长发以木簪绾起,俏面清冷,正是沈幽。
她腰间的青木腰带微微一热。下一瞬,一股温润醇厚、精纯到难以言喻的太初元炁,自那半球体中汹涌而出,从她的腰部疯狂灌入体内!
那元炁的量,磅礴如江海倒灌!
沈幽的身躯猛然一震,那双幽深的眼眸中,第一次浮现出难以掩饰的震惊之色。
她奉命从京城赶来剑龙府时,沈八达只说是让她协助沈天处理一些隐秘事务,顺便参与天元祭,夯实根基。却从未告诉她,会有这般惊人的际遇。
——原来如此。
——原来家中众人修行神速的奥秘,便在此处。
这个念头在她心中一闪而过,随即被她压下。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住心中的震撼,全力引导那股浩瀚元炁,按照沈八达传授的幽劫剑诀,一遍遍冲刷着经脉、淬炼着血肉、凝练着功体。
一切都在无声中进行。
二百余位北天弟子,皆沉浸在太初元炁的淬炼之中,无人察觉身边这些沈家核心支柱,正在经历着怎样的蜕变。
而此刻圣殿之外,剑龙府城内。
一道圆滚滚的身影正趴在回廊下,百无聊赖地打着盹。
食铁兽忽然浑身一抖,圆溜溜的黑眼睛猛地睁开!
“嗷?”
它感觉一股温暖浩瀚的元炁自冥冥中注入它腰间的青木腰带,又汇入体内,欣喜地人立而起!
食铁兽眼睛一亮,随即趴了回去,按照沈天教导的方法,轻车熟路地引导那股元炁炼入血脉与肉身。
它那圆滚滚的躯体微微震颤,皮毛下的筋骨发出细微的嗡鸣声,暗金色的光泽时隐时现。
不远处,一道窈窕身影静静立于回廊尽头。
苏清鸢一袭暗金战甲,腰悬赤阳神锋,正凝神感应着眉心那枚十日天瞳子体传来的变化。
她感应到那海量的太初元炁跨越虚空灌注而来,唇角不由微微上扬。
她扫了一眼那只正专心炼化元炁的食铁兽,还有旁边坐着的管家沈苍,便收敛凝神,全力以赴,开始炼化这股浩瀚元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