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魔界。
这是一片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虚空。没有大地,没有苍穹,只有无尽的、似虚似实的混沌,一种难以名状的、包容一切色彩的无。
无数道细若发丝的灰白气流在虚空中缓缓流淌,每一条都蕴含着一种规则的初始烙印——天地初开时的原初脉动,世界尚未分化时的胎息。
业力血海翻涌其间,血色波涛以某种玄妙的韵律起伏,每一次涌动都引动周遭灰白气流微微震颤,仿佛整片元魔界都在随之呼吸。
沈天立于这片混沌虚空中,负手而立。
他身后,戚素问、不周、楚笑歌、沈修罗四人分列两侧。食铁兽蹲在沈修罗肩头,圆滚滚的脑袋左顾右盼,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满是好奇。
地母与白芷微没有来。
二人需坐镇王庭,防备那几位神王趁机发难。
“这就是元魔界?”戚素问凤眸微眯,眸光扫过那片翻涌的业力血海,“与我想象的不太一样。”
她本以为会看到一片至污至秽、疯狂混乱的景象,可眼前的元魔界虽透着诡异,却有一种诡异的宁静——仿佛一头沉睡的巨兽,虽呼吸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却不像是外界想象的那样污秽狂乱。
沈天则闭上眼,眉心深处那枚元始血印缓缓旋转。
无数道细若发丝的紫金血线自虚无中汇聚而来,如百川归海般没入那枚血印之中。
他的神念顺着那些血线延伸,穿透层层混沌,捕捉着那些元魔碑碎片的气息。
不久后,沈天就锁定了一股正缓缓脉动,格外浩瀚、格外磅礴的力量。
那力量中正平和,却又深不可测,仿佛包容着万法之源、万象之始。
玄魔主!
这是元魔界最强大的魔主之一!
因九霄神帝之故,玄之大道在此世异常强大,也使得此魔战力,超过一些上位神。
沈天睁开眼,神色微微异样:“倒是巧了。”
戚素问侧目看向他:“何出此言?”
“战世主、啖世主、震天主、霸世主、太白主、癸魔主、风魔主——都在玄魔主那里。”
沈天语声平淡,唇角却微微上扬:“这些魔主凑在一起,不知在议论何事,我猜是与我有关。”
戚素问挑了挑眉,凤眸中闪过一丝笑意:“这是好事!省得我们一个个去找。”
沈天微微颔首。
他想要扫荡元魔界,集齐元魔碑,就必须赶在消息传开之前,在诸魔主还未反应过来之际,能收服多少就收服多少,收集越快越好。
尤其是那几位最强大的魔主,不但神力强大,且狡诈多端,若让祂们有所防备,再想将之擒拿便难如登天。
“走。”沈天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翠绿流光,朝着那片气息汇聚的方向疾掠而去。
戚素问四人紧随其后,五道遁光在混沌虚空中划出五道色彩各异的光痕。
玄魔殿。
这座巍峨殿宇矗立于业力血海深处,高达六万丈,通体以不知名的漆黑骨骼垒砌。
殿身之上,无数道血色纹路在蠕动、蔓延,吞吐着令人窒息的神性气息。
殿顶四角各悬一颗硕大的血珠,仍在微微搏动,洒落暗红的光晕,将整座大殿笼罩在一片诡异的寂静之中。
大殿深处,十数道万丈魔影分列两侧。
战世主魁梧如山,暗金战甲满布刀痕枪孔,周身兵戈之气凝为无形战戟盘旋;
啖世主盘踞对面,漆黑魔躯散发着吞噬一切的诡异波动,巨口獠牙间流淌血色光丝;
震天主坐于其侧,土黄神辉厚重如山,呼吸间虚空震颤;
霸世主双手抱胸,霸道罡气将周围虚空碾压出道道裂痕;
太白主通体银白,庚金之气如神兵切割虚空;
癸魔主藏身阴影,幽绿眼眸诡谲难测;
风魔主化作青灰雾气,飘荡不定。
还有七八位下位魔主分列末席,各自收敛气息,不敢高声。
而在大殿最深处,那座以混沌青玉雕琢的宝座之上,一道身影端坐。
玄魔主。
祂的身形修长,面容清俊,眉宇间带着俯瞰万古的淡然,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混沌气,仿佛祂站在那里,便是万法之源、万象之始。
与九霄神帝的气质如出一辙。
此刻殿中的气氛凝重如水。
霸世主率先开口,声如闷雷:“那魔天崛起的速度太快了。仅仅两年时间,魔天王庭的领土已横跨九百七十座岛陆,方圆数万里,麾下妖魔十四万万,三大战王,十六位君王,一千七百万魔军,正在往敕帝宫方向猛攻——此等扩张之势,前所未有。”
震天主微微颔首,语声沉浑:“更可虑者,元魔界对他的眷顾日盛一日。我能感觉到,元魔界的元力正向他倾斜,仿佛整片业力血海都在呼应他的存在,这让我很不解——此獠崛起之后,我甚至感觉元魔界对我们的眷顾在减弱。”
太白主冷冷接口:“我想知道,他是用哪块元魔碑碎片成道的?为何我们从未听说过元魔界外,还有这样一块碎片?”
战世主摇了摇头:“不清楚,不过我曾经远远观瞧过他与九霄神帝的战斗,那赤红雷霆——可怕!居然能破解万法神雷。那根本不是魔主该有的力量——”
祂顿了顿,没有说下去,眼中闪过一丝余悸。
癸魔主为首的诸魔主却一直沉默。
祂冷眼旁观,置身事外,仿佛诸魔主的议论与祂毫无关系。
便在此时,玄魔主缓缓开口。
祂的声音清淡,让整座大殿瞬间安静下来:“我方才从妖神那边听到一桩事情——那魔天的魔主之位,很可能不是依靠元魔碑碎片,而是以献祭神灵得来。”
殿中骤然一静。
诸魔主面面相觑,眼中满是错愕与不解。
献祭神灵?这怎么可能?元魔界怎会因献祭神灵而赐予位格?
玄魔主看着诸魔主的神色,继续道:“那是终焉之劫,那魔天掌握的劫雷,可以斩断诸神的神格神性,帮助元魔界吞噬其本源,故而元魔界对其眷顾有加,甚至不惜为他开辟全新的魔主位格。”
殿中陷入短暂的死寂。
随即,一阵低沉的嗡鸣在诸魔主之间蔓延。
震惊、忌惮、幸灾乐祸——各种情绪交织翻涌。
“诸神之劫——”霸世主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快意,“那些高高在上的先天神灵,也有今日?”
可祂的快意只持续了一瞬,随即被更深的忧虑取代。
若是如此,那魔天能斩断神格,是否也能斩断祂们的魔主位格?
元魔界会如何对待祂们?会不会有一日,祂们也会被当作祭品,献给那片沉睡的业力血海?
震天主面色凝重如水:“若是如此,真不可不忧。那魔天能献祭神灵换取位格,献祭我等魔主,想必也能得到更多眷顾。如此下去,他的位格迟早要凌驾于我等之上。”
“这有什么好议论的?若不能趁他现在根基未稳将之镇压,我等势必要受其所制,为其奴仆。”啖世主一声冷笑后,又发出一声咆哮。
那声音不是任何言语,而是纯粹的、原始的、源自血脉深处的妖魔之语——充满了刻骨的仇恨与疯狂的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