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拍向城西大营的一掌失了准头,擦着营盘的边缘掠过,轰在三十里外的一片荒丘之上。
荒丘瞬时蒸发,地面被犁出一道长达数百里、深不见底的焦黑沟壑。岩浆翻涌如沸,烟尘冲天而起。
万妖元皇不得不收回八成力量,反手一掌拍向沈天。
沈天不闪不避,大日与掌力悍然对撞,瞬时炸开一团毁灭性的冲击波,向四面八方扩散,所过之处,虚空崩裂,云层撕碎,大地震颤!
城西中军大营的十二都天横绝大阵在那冲击波的碾压下剧烈震颤,光幕表面浮现出无数道细密的裂纹。
营中将士被震得气血翻腾,修为低微者当场七窍渗血,不得不即刻服用丹药。
幸在军阵气血一体,将那股毁灭性的力量层层分散、化解,才堪堪撑住。
可城外的百姓却没有这等庇护。
那些尚未疏散到更远处的百姓——大多数都是老人,也有年轻男女,甚至抱着婴孩的妇人——在罡力冲击扫荡下如纸糊般脆弱。
他们的身躯被气浪撕碎,血肉被余波蒸发,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已化为虚无。
十数万人,在一息之间尽数毙命。
姬紫阳立于天枢峰巅,不由双手攥紧,指节泛白。
这都是他的子民——
这几日他与沈八达大军围城,本已将京城周围的百姓迁移到远处避难。
可直隶一带人口密集,方圆千里内村镇星罗棋布,还是有许多来不及转移、或不愿离开故土的百姓。他本以为有血图结界庇护,有大军气血加持,至少能护住大营周边数十里。可他终究低估了造化帝君的力量。
戚素问立于他身侧,凤眸微凝:“祂力量肆无忌惮。已完全不顾众生怨恨与业力孽毒了。”
章玄龙则察觉到姬紫阳神色异样,苦笑一声:“陛下,这一战迟早要来,早或晚而已,此战牺牲在所难免,所谓慈不掌兵,若今日因小仁而不忍,我人族就再无明日可言了。”
姬紫阳深深呼吸,压下胸中翻涌的情绪。
他知道章玄龙说的是实情,若是现在扛不住诸神,那么待纪元终结之日,世界破碎,届时才是真正的浩劫,人族将百不存一。
不周一直在凝神望着北方天际那两道仍在疯狂交锋的流光。
他眉头紧皱,缓缓开口:“他的战斗经验还是浅薄了,方才那一瞬,分明是万妖元皇的陷阱。”
就在刚才,他亲眼看着沈天在追击中过于急切,被万妖元皇以时序之力冻结了遁光,又以乾坤环折叠虚空,将他引入一片预先布下的空间陷阱之中。
万妖元皇一掌拍落,沈天化身的大日被生生拍碎,神躯湮灭大半,只剩一团模糊的血肉悬浮于虚空之中。
幸而忘神及时出手。
让万妖元皇失神恍惚一瞬,给了沈天喘息之机。
也幸亏沈天将自身所有精血,所有真灵。都藏入太初镇界图,藏入混元珠内。
外面的躯壳受损,却不会损及根本。
他骨骼在瞬间再生,血肉重新覆盖,经脉重新生长。
不过三万分之一个呼吸,沈天便恢复如初,化身的大日再次撞向万妖元皇。
“那倒无妨,毕竟他的对手是万妖元皇。所谓吃一堑长一智,只要没死,还能活着战斗,他的武道与战斗智慧就会持续提升。”
戚素追着那道在虚空中穿梭如电的金色身影,凤眸中翻涌着复杂难明的情绪。
良久,她才苦笑道:“不愧是帝君,根本插不进手。”
天穹之上,两股力量仍在疯狂对撞。
沈天的劫雷如暴雨倾泻,万妖元皇的掌力层层叠叠,每一次交锋都将虚空撕开新的裂痕。二人且战且走,从城西打到城北,从城北打到城东,所过之处,大地龟裂,山川崩塌,江河倒卷。
然而万妖元皇始终无法抽出力量攻击地面的大营。
沈天如附骨之疽,死死咬住祂的遁光,无论祂如何变向、如何加速,那道金色大日总能在千钧一发之际横亘于前。
持续了数十息后,万妖元皇的遁光骤然转向,不再与沈天纠缠,而是朝着南面天际疾掠而去。
章玄龙眉梢一扬:“这应是去雷狱王府了。”
他转向戚素问,语声凝重,“战王可有把握?”
戚素问摇了摇头,苦笑一声:“这是造化帝君,我能有什么把握?只能看沈天与忘神能将祂牵制到什么程度,不过我已让南清月他们尽量化整为零,即便有所损失,也不大。”
而此时北邙荒原,蛇身族领地。
夜色深沉,寒风凛冽。玄射战王单膝跪于废墟之上,垂着头,竟不敢直视身前那道玄黑身影。
沈八达则负手立于他身前,垂眸俯瞰着这位蛇身族的战王。
他右手抬起,食指与中指并拢,一道细如发丝的赤红劫雷在指尖凝聚。
“玄射战王。”他语声平淡,不含半分情绪,“你今日虽愿归降,但沈某不能尽信,此乃我家魔主的终焉之雷,入你元神之后,只需你忠心效力,绝不发作!若有二心——”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屈指一弹。那道赤红劫雷激射而出,没入玄射战王眉心。
玄射战王的身躯猛然一震。
他感应到那道劫雷顺着他的血脉蔓延,深入元神核心,如无形的刻刀,在他元神深处留下不可磨灭的烙印。他咬紧牙关,不敢有半分抗拒。
便在此时——三道冰冷刺骨的神念自天际轰然降临。
沈八达抬眸,看见夜空中,有三道身影悬于万丈高空,正冷冷俯瞰着他。
那是司空玄心与如意战王,皆面容冷峻如霜。
还有杀神,他凌厉到极致的刀意正似无形的刀网,将整片虚空割裂得嘎嘎作响。
“好久不见了,‘日神’殿下。”
杀神的声音低沉沙哑,眼中则翻涌着刻骨的恨意与杀机,还有讥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