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我现下就带兵去杀尽这些不忠不义之徒!”
说罢,便要转身召集士卒。
曹丕亦有此心,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正要点头应允,却被庞统拦住。
“太子冷静,汉军攻城间隙不超过一个时辰,我们岂能浪费在杀虞翻这些人身上?”
“他们既然执意降汉,便是心已不在曹家,杀之无益,反而会延误突围时机。”
“事已至此,他们要降刘备,就由着他们去吧,眼下,突围保命才是重中之重!”
曹丕蓦然省悟,胸中的怒火被强行压下,拳头凝握了许久方才不情愿的松了开来。
“罢了,就依士元所说,突围为上!”
曹丕随后目光转向夏侯惇,语气恢复了几分沉稳:
“元让叔父,所有人马皆在此了吗?可战之士还有多少?”
夏侯惇点点头,伸手一指城下:
“殿下,这数日攻防战,汉军攻势猛烈,我军折损了约三千余人,剩下的士卒中,负伤约有两千余人,伤势轻重不一,带着他们突围,只会成为累赘,反而拖累全军。”
“余下可战之士,总计约一万五千余,皆已在此集结完毕,愿随殿下拼死突围,杀出一条血路!”
曹丕微微点头,走到城垛前,俯身俯视向城下的士卒。
他心中清楚,曹操带去的四万兵马,如今恐怕已经全灭,眼前这一万五千士卒,便是吴国在大陆上最后的一支兵马。
现在,他要依靠这支兵马,为他杀出一条血路,送他逃往夷州。
这一万五千人,就是他逃出升天,保得一条性命的最后依靠。
可他也清楚,刘备何等狡诈,此刻看似空空荡荡的南门之外,定然布下了天罗地网,就等着他自投罗网,等着将他和这最后一支吴军一网打尽。
这一万五千人,能否为他开出一条血路,能否护他顺利抵达夷州,实未可知。
这一刻,方才压下的焦躁恐惧再次涌上心头,曹丕又有些心虚了,脚步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一旁庞统早已看出曹丕的心思,遂正色道:
“太子,汉军的攻势不到半个时辰就要开始,现下就算放弃突围,让士卒们重新回去布防,也早已来不及了。”
“唯有突围,才有一线生机。”
“箭已在弦,不得不发!”
“太子,每拖延一分,我们就少一分胜算,多一分危险,速做决断吧!”
曹丕心头一震,残存的犹豫,顷刻间荡然无存。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所有的杂念恐惧,毅然道:
“传我之命,打开城门,放下吊桥,全军弃城突围!”
庞统松了口气,微微躬身:
“殿下英明!”
夏侯惇慨然领命,双手抱拳道:
“我定护殿下安全突围!”
文稷朱据等诸将,亦纷纷躬身领命,齐声喝道:
“愿随殿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号令传下,吊桥徐徐放下,厚重的城门缓缓打开,通往建业城外之路,已然畅通无阻。
曹丕立马扶剑,立于打开的城门前。
夷州,似乎近在眼前。
他的弟弟曹植,作为夷州之主,现下就在那里等着他。
就在几个月前,他还何等的厌恶那座海外孤岛,更不愿去看曹植的脸色,不愿放下太子的身段,向那个曾经和他争夺储位的弟弟低头。
可此时此刻,他竟是恨不得即刻飞到那座孤岛,那里是他唯一的退路,是他唯一能保全性命的地方。
他更是无比的想念曹植,想念曾经兄弟间的点滴,恨不得能立时见到他,给他一个兄弟般的深情拥抱。
什么太子之位,什么权力之争,什么皇位之争…
在死亡的威胁面前,皆不值一提也。
“子建啊子建,这太子之位,为兄让给你又如何?”
“为兄已别无他求,只盼将来你继承大位,能给为兄一处容身之所,让为兄能衣食无忧终老吧…”
曹丕喃喃自语,心中许下了期盼。
深吸一口气后,思绪回来,曹丕马鞭一扬:
“我们走,去夷州!”
曹丕策马而出。
夏侯惇,庞统紧随其后。
一万五千余吴军士卒,带着求生的信念,匆匆忙忙鱼贯而出。
这支最后的吴军,借着夜色掩护,放弃了建业城,向南仓皇而去…
汉营,皇帐。
夜已深。
刘备却负手而立,凝视着大汉舆图,目光停留在新洛城所在,久久没有移去。
那是瀛州的州治所在,也是关羽的驻地所在。
刘备知道,此时此刻,他的兄弟就躺在新洛城中,经受着病痛的折磨。
“云长,云长,你一定要坚持住,为兄很快就会去陪你了,你一定要坚持住呀…”
刘备抬手轻按着“新洛”二字,口中喃喃自语。
便在这时。
边哲踏入帐中,拱手笑道:
“陛下,斥侯急报,一万五千吴军已由南门倾巢而出。”
“曹丕那厮要逃了。”
“破建业,灭吴国,就在今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