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那位天鹏祖师并未真正走到这一步,可他对于未来大道的寄托,却已经可见一斑。
这条路如能走通,有望成为妖中大圣!
近日来,鱼吞舟翻阅各种法门,鱼化鹏的办法没有找到,倒是触类旁通,完善了之前就有了想法的一式拳法。
他在院中演练一门新的拳法,拳出如大鹏抟风,拳意直上九天。
这一拳的神意十足,是因为在吞了血神的“残骸”后,混天大圣虽然还是金翅小鹏的形态,但精气神明显强盛了不少。
而他以混天大圣作为大鹏的参照物、观想物,让后者摆出了各种姿势,任他“临摹”其真形。
就好像面前有一条活着的真龙让他观想,就连元神也没放过,最后练成的也必然是真龙,而非蛟龙。
所以这一拳摹其形而摄其神,不单求形似,更求神合!
随后,他还融入了天鹏道脉的精髓,拳出之时,心中所想,眼前所见,是青冥之高,天地之广!
这一精髓的融入,让他习练此拳时,破天荒迎来了小黑的触动。
这在小黑逐渐沉寂后,还是头一遭!
就连混天也惊疑不定,认为他这门拳法,或许真可以推动小黑完成鱼化鹏的蜕变。
最后,这一拳逐渐成型,入了半步外景招式的行列,但鱼吞舟依旧觉得差了什么。
这一拳可称天鹏,却称不上鲲鹏。
且越到后面,小黑的反应越是寥寥。
是自己走偏了?
他站在院中独自思索,一站便是一天一夜。
他隐隐有种感悟。
此拳真正大成时,或许就是他窥见鱼化鹏关窍的时候。
“鱼师叔。”
这时,一个十三四岁的半大少年叩响了大门,显得有些拘束。
“左师伯让我转告鱼师叔,说黑煞峒的莫天雄,向您约战,时间就定在三日后。”
鱼吞舟认出了少年。
得益于那位扶摇师兄跻身半步法相,如今天鹏道场的弟子门人不算少了,不过称得上核心的不多,眼前这个姓风,名青萍的少年就是其中之一。
此子与周天沉周师兄有不小关联。
周师兄当年外出,意外被敌人锁定行踪,一路追杀,连累了一家无辜之人,最终他拼死救出了襁褓中的男婴,返回了道场。
也是自那一战,周师兄彻底断绝了晋升外景的希望,安心在道场中培养弟子。
而那男婴,也被他收入了道场中。
风青萍这个名字,就是周师兄取的。
风起于青萍之末。
显然是对此子抱有不小期待。
只可惜,前两日他在左师兄邀请下,观看道场子弟服气修行、练拳脚功夫,发现这少年在一众弟子门人中,表现垫底,远不及后来拜入道场的世家子弟。
这点倒也正常,毕竟世家子弟在正式习武前,都会有明师专门指点,大药养身,根基深厚,不是寻常百姓家能比的。
鱼吞舟此刻望着眼前少年,忽然诞生了一个想法。
他的太极拳法自成一路,可称前无古人,身具教化之德,故而刚刚诞世,就自行凝聚了一缕道德之气。
而他道途的两个方向之一,便是【顺则太极,传道天下】。
故而他在思索——
这条道途的根本,莫非就在于传法?
而这缕道德之气,是否也能从传法的举动中,得益而壮大?
想到此,鱼吞舟望着少年,心中一念生出。
自己与天鹏道场缘法不小,用混天的说法,那就是因果。
因果一事,越到后面,牵涉越大,甚至曾有大神通者逐一消解自身所缠因果,试图以无因无果之身,晋升那至高无上的境界。
“风青萍,你可有兴趣随鱼某学几手拳法?”鱼吞舟负手而立,微笑开口。
名为风青萍的少年呆呆地站在门槛后,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鱼……鱼师叔……是在跟我,我说话吗?”少年结结巴巴道。
世人谁不知,鱼师叔的拳法乃是得授于天榜高人墨巨侠,那可是法相级数的传承!
鱼吞舟忍住了拿戒尺在少年头上轻敲三下的冲动,主要这孩子看上去笨笨的,怕是理解不了他的“深意”。
他含笑道:“从明日开始,三更时分,你可来我庭院,我教你拳法。”
少年呼吸一滞,面色涨红,离开时还很是浑浑噩噩,脚步轻飘,感觉自己在做梦。
如果不是做梦的话,这泼天的鸿运如何能落在自己头上?
他在忐忑,怅然若失中度过了一天。
一直到晚上,二更天时,他就站在了鱼师叔的庭院外,犹豫不决地来回徘徊。
一直到了三更天,他鼓足勇气,不愿错失机会,轻轻叩响大门。
“进来。”
风青萍推开大门,看到院中月光下,一道身影负手而立,气势巍然高远,更是体表泛着一层莹白之色,好似将天上的月光都纳入了窍穴中。
“开始练拳。”
风青萍心中怦怦直跳,直到这一刻才真正确认这不是梦,也不是幻觉!
这一夜开始,风青萍每逢三更天,便会前往鱼师叔的院落,学习拳法。
时间很快来到了三日后。
因为莫天雄的挑战,让极西城内很多年轻人掐灭了想法,不敢与这位争抢。
而这一战对他们来说同样是参考。
只看莫天雄能取得什么样的战果!
这一夜。
长街之上,一道身影独立,仅是逸散的凶戾血腥之气,就清退了周围的路人,让这条长街成为禁地,变得死寂无声。
而长街周围,则早已围得水泄不通,尤其是前几日酒楼中争执的两边人马都到了场。
至于真正的高手,各家的外景强者,则不需要到此地,遥遥就能以元神观战。
两人交手之地,就在天鹏道场不远的街道上,地点是鱼吞舟选的。
这在外人来看,其实有些不太妥当。
地处街道,两边这样的强者一旦交手,周遭店铺只怕都会受到不小破坏,事后双方赔付还好说,若是不赔付,那对商贩来说就是无妄之灾了……
就在此时。
莫天雄睁开了双眼,一身孕养了数日的气息勃然而发,锁定了前方慢慢走来的一道身影。
那位一身简单的青衫,看上去平平无常,却让暗中关注这一战的强者们神色凝重。
寻常武者或许看不出来,可在他们眼中,这位竟是举手抬足皆与天地同在,浩渺难测,无一处不自然,无一处不和谐。
果然是天人合一!
不愧是龙虎榜第四!
莫天雄只觉浑身血液愈发沸腾。
到了他们这个层次,武道交锋同样重视心灵交锋,气势交锋。
无论是心灵出现破绽,还是气机一弱,都会影响实力发挥。
在势均力敌的情况下,一线失误,就足以定下胜局!
所以这一夜,莫天雄是挟势而来!
可在他试图锁定对方的气机,以气势抢占先机时,却发现可对方却像是融入了这方天地,自己如何能压过天地?
他必须承认,鱼吞舟是他生平来所见的同辈大敌,而也正是如此,才让他的血愈发炙热滚烫,恍若沸腾。
他不再试图压下对方的气势,而是收回了所有张狂外放的气势,右手缓缓握住腰间的弯刀刀柄。
五指收拢的瞬间,那股勃然四散的杀意猛地一收,尽数内敛于刀鞘之中,长街两侧的灯火在同一时刻矮了一截
这一幕让周围围观之人心神一凛,想到了这位过往的手段,没想到他已到了收放自如的层次。
而今气势内敛,可想而知这一刀出刀时,会是何等的锋芒毕露!
莫天雄主动踏前一步,大喝道:
“战!”
鱼吞舟颔首。
他的元神感知蔓延而去,莫天雄的肌肉变化、罡气运转如一幅清晰的经络图在他眼前铺展开来。
很快,他就对莫天雄的实力有了大致的了解。
神通初期,却远不是几日前的庞屠能比,体内气血粘稠沸腾远超同阶,应是西疆特殊的血炼之法。
此人能被认为与三十年前的月灵同层次,必然也掌握着威力不俗的外景招式。
且他的体内,似乎还潜藏着一股力量,单是外照之法,很难窥见全貌。
全力搏杀的话,或许能与寻常的神通后期抗衡?
难怪会被西疆武者视为骄傲。
只可惜,性功修行差了些火候,未入清净地,且杀心初成,未经磨砺,破绽颇多。
这一步确实难,同辈中掌握清净地的,就他知晓的,仅有风烟冷、邓苍澜与安如玉三人。
去年逢面过的戒色法师也还差了些许,不知这一年来,是否有所突破……
而这一步没到,就意味着致命的心灵破绽,一招一式都可能出现在他人的预测中,难以迈入同辈顶尖层面。
此刻,莫天雄同样察觉到了鱼吞舟正在与元神之法观照他的全身。
清净地……对此,他已有准备,体内相应功法运转,遮掩了气血、罡气,如烟似雾,让鱼吞舟的外照之法失去大半作用。
原来还有这种应对方式……
鱼吞舟若有所思。
他遇到的同辈之敌还是太少了,这段时日所遇皆是神通后期和半步外景的高手,基本都迈入了清净地的门槛,根本不需要这种手段。
莫天雄拔刀出鞘,刀意如沸血,滚烫而暴烈,整柄弯刀都染上了暗红色的弧光。
他贴着地面疾掠,像是一头被铁链拴住的猛兽,突然挣脱了铁链,再无限制,再无拘束!
第一刀尚未斩实,他的身形已经压了下去,双脚在青石板上交错踏出,每一步都踩在上一刀的回响里。
暗中观战的强者们,不由微微点头,心道鱼吞舟果然拿捏了姿态,任由莫天雄主动出击。
只是……
莫天雄的黑煞刀法不讲进退,不讲虚实,只讲起势,一刀既出,后刀必至,刀刀相叠,势如潮涌,一旦起势便如雪球滚坡越滚越大。
被他抢占先机,可不是什么好事,这位未免有些托大了。
接下来,就看鱼吞舟是能轻描淡写地接下莫天雄的刀法,还是陷入苦战了。
就在众人翘首以待之时。
挥刀突进的莫天雄,身形突然出现了僵硬。
那是极短的一瞬,短到围观者中绝大多数人根本未曾察觉,但那些以元神观战的外景强者们,在这一瞬间同时眯起了眼睛。
鱼吞舟那本缥缈无形、散入了天地间的气机,在这一瞬间突兀的、毫无预兆地拔地而起,裹挟着天地之威压下!
这一瞬间,莫天雄就像在与这方天地为敌!
对方的身影在他的视野中不断拔高,让他觉得站在面前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座万仞高山。
鱼吞舟气质突兀改变,仿佛凌驾天地之上,一步前踏,地动屋摇,风云呼啸压下。
他选择一拳递出,这一拳堂皇正大到了极致,却也在观战众人眼中慢到了极致,似乎哪怕是三岁小儿也能轻易躲开。
可偏偏不知为何,莫天雄没有选择躲开,似要硬接!
愚蠢!
一时间,众人脑海中不约而同掠过同样的念头,如此气势巍然的一拳,如何能硬接?!
可在莫天雄眼中,这一拳竟不可思议地不断变大,仿佛化为了巍然山峰,充塞天地间,让他的视野中只剩下对方的拳头,再无其他东西!
好似真的有一座万仞高山倒塌在了他的面前,以不可阻挡、恐怖无匹的威势崩塌而落!
那沉重的气息压迫下,不仅是天地元气、气势的压制,更是心灵层面的压制,让他浑身颤抖,拼尽全力,却仍无法避开!
这是……
外景之威?!
莫天雄竭力举刀,却是身躯颤抖,被压的摇摇欲坠,这种天地之威根本难以凭借人力抵抗,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拳砸落头顶,看着自身身躯被压的寸寸崩溃!
暗中观战的外景强者们,无不在此刻沉默。
他们中,有人曾听闻闻香教的安如玉,掌握着封禁敌人借助法理的玄奇手段。
而这等手段,就像一个分水岭。
分水岭之下的同辈武者,在安如玉面前就只有等死的份,根本不存在还手的可能。
有人未曾亲眼所见,质疑那安如玉是否真有这等手段。
而今夜,他们在这条长街上看到了另一条分水岭,另一个人,另一种同样令人绝望的手段。
这等手段之下,哪里存在什么逼得他全力出手,或是以伤换胜……
除了那几位掌握着类似手段,可互为制衡的存在,只怕龙虎榜上所有年轻武者,在鱼吞舟面前,都不过一合之敌!
……
拳风激荡去向长街尽头,吹拂起了莫天雄的头发、衣衫。
望着停在额前的拳锋,莫天雄双目赤红,神色惘然。
自己……就这么输了?
他还有很多手段没有施展,底牌也没有动用……
“实力尚可,应当能排在龙虎榜十到十五名。”
鱼吞舟收拳,语气依旧平和,开口随意点评了两句,
“只是心性修行破绽颇多,养了一颗杀心却没有降伏,日后或成致命破绽,要多加注意。”
说罢。
他转身离去,一战过后青衫未乱,被夜风微微拂动,步履不疾不徐,似乎只是饭后散步。
四下早已一片死寂。
方才那两句像是长辈对晚辈的指点,显得居高临下,可此刻却没有人怀疑这位话中的真实性。
天下武道,强者为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