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震怒状态的左澜,各家外景及时开口,劝阻和安抚了左澜想要惊动扶摇道人的想法。
事后,众人仍不免松了口气,彼此对视一眼,皆能看到对方眼中的戚戚和不平。
戚戚的,是这世间强者,哪怕是魔道中人,到了法相层次也该讲几分高手风度了,可这位扶摇道人却绝对是个例外。
毕竟从年轻开始,这位就习惯了与下修打成一片。
能以境界压人,就绝不同阶一战。
年轻一辈行走江湖时,哪怕是大派门生,世家子弟,也难免会遇到有人以大欺小的情况。
其中不乏有门庭禁止游历门生自报家门的,这既是磨砺,也是培养其为人处世的手段。
唯独这位是个例外。
能以炼形境界行走江湖,闯荡出“擅长以大欺小”名头的,千年来独他一人。
故而,一旦天鹏道场差点被“灭”的消息传到北溟战场,以此人记仇、护短的性子,势必会第一时间折返西漠,清算各方!
那位可绝不会顾忌什么北溟大局!
“心向天下,心怀众生”这样的屁话,也只有左澜能厚颜说出。
以上便是众人心有戚戚之处。
一位不择手段的法相强者,实在是招惹不起。
至于心有不平的,则是凭什么这等人,也能突破法相?
当年地榜大宗师中,此人公认的最没希望破境入法相!
甚至有两位天榜高人,曾先后直言陈蜉蝣欠缺一颗武道之心,日后难以登高。
其中言辞最激烈的,是称其武道根底稀烂,勉勉强强凑合能看,能走到当下这一步,纯属运气。
此刻。
在众人的同仇敌忾下,左澜才略微打消了原有的念头,各家外景暂时告辞,需要回去做些安排,和通报身后门庭。
“鱼师弟你此次,应当是被道场牵连了。”
等送走其他家的外景代表后,左澜拉着鱼吞舟走入道场深处,直言道,
“不久前,师兄在北溟战场,配合姜问玄主掌的宙天大阵斩杀了一条法相级数的真龙!”
鱼吞舟神色震动,北溟战场已经出现了法相级数的战损?!
北溟战局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无数!
“此次龙族强者暗中袭击,应该就是报复。”
左澜沉声道。
在他看来,两位外景突袭,一位缠住他,另一个足够腾出手在其他门庭外景强者赶到前,对天鹏道场造成巨大的伤亡。
不出所料,应当是鱼吞舟的到来,令对方临时改变了目标。
毕竟如果能斩杀鱼吞舟,那恐怕比灭了当下的天鹏道场,还要有价值。
是以这次,他们必然要给鱼师弟一个交代。
“另外,你别看今夜那几人这般态度。”左澜冷哼一声,“极西城地理位置特殊,各家共同搭建了护城大阵轮流执掌,不可能有外景悄无声息潜入此地,所以今晚必然有人在给龙族打掩护!”
“师弟你行走江湖不久,日后和世家、门庭打交道,要多留几个心眼,这帮人,嘴上一套,心里一套,背后还有一套!”
鱼吞舟不由点头。
世家的心眼子,他在洞天里就看到过了。
年轻的就这么多,更别提年长的了。
“左师兄觉得,那两条长虫是什么来路?北海龙宫?”
“北海龙宫应该没有这个胆子。”左澜判断道,“不出所料,应当是海外的龙族。”
鱼吞舟皱眉:“此次万古龙门,海外龙族也会参与?”
听到此问,左澜不由拧眉,询问鱼吞舟可是听到了什么。
鱼吞舟将方才的警告道了出来。
左澜神色严肃:“我会将此事通知执金卫,万古龙门的事上,超出了我们能处理的范畴。”
鱼吞舟点头,心中则琢磨着得找个时间和执金卫那边通通气了。
“对了。”鱼吞舟忽然目含异色,“那几位,似乎对扶摇师兄格外畏惧,是因为扶摇师兄突破了法相?”
左澜神色变得有几分古怪。
他干咳一声:“师兄这样的奇才,为人处世难免与常人存在些许迥异,故而招惹来了不少外人的误解和非议,我们都已习惯了。”
鱼吞舟思忖着,这就是天才特立独行的地方吗?
在洞天中时,他曾听闻周天沉数次提及过他那位师兄,称这位自微末而起,就是一路连胜,千战千胜,从无败绩,几乎可为一段神话!
为此,他还专门询问过陆师,陆师也赞誉此人心性过人,一颗道心当属世间第一流。
不过这一年来行走江湖间,他也听到过这位的一些坏话,比如丹阳钱家的那位老祖宗,曾称这位不怎么讲武德……
而今日得见其他家的外景如此态度。
或许,真实情况比他所想的还要“严重”一些。
“接下来鱼师弟你就不用管了,安心在道场中修行,剩下的交给我来处理。”
说罢,左澜便匆匆而去。
当夜。
极西城进入了全城戒严。
各大门庭的外景强者轮流值守,护城大阵全面开启。
而左澜并未参与其中,他很清楚对方就算要杀个回马枪,也绝不会挑今夜。
在他安置好了道场中的事宜后,便不知去向。
一直到第二日才归来。
也是在当日,以天鹏道场为首,涉及驻扎在极西城的十多家门庭,一同向西海龙宫发去了问罪。
本来为了万古龙宫而忙的焦头烂额的西海龙王敖降景,只觉莫名其妙,好似天大一口锅扣了下来。
近段时日,单是万古龙门一事,就牵扯了他十一成的时间和精力,哪有精力顾及其他事。
再则……
别提天鹏道场了。
光是鱼吞舟一人,就在去年被四海龙宫同时划入了不可招惹的名单中!
起因,自然是去年东海龙宫惨遭闻香教与上清一脉的联手清算。
而光是闻香教,还不足以让四海龙宫胆寒,哪怕他们拥有一位法相强者。
四海龙宫如今虽无法相级数的强者,但也有对应级别的纯血龙族遗蜕,理论上来说,足够拒敌海外了。
但上清一脉的态度,却让四海龙宫不得不重视有加。
闻香教背后也就是站着几尊不知身份的神明。
可上清一脉,却是实打实的三清传承!
且当世无论海外还是中原,上清一脉都称得上传承最完整的天尊传承,不仅四把仙剑皆在,就连那阵剑图都在他们手中。
别说是如今的四海龙宫,便是太古前龙族最鼎盛的时期,也无龙敢轻易招惹那位天尊。
这等情况下,哪怕他们知晓鱼吞舟得了鲲鹏的青睐,也只能将其划入不可招惹的名单中。
毕竟这天下也不止鲲鹏喜吞龙,而鱼吞舟终究是人族,得了鲲鹏青睐不意味着会成为下一头鲲鹏。
与之相比,上清一脉的四把仙剑,却是实打实地悬在那。
这等情况下,他得蠢到什么地步,才会派出宫中外景同时袭击天鹏道场和鱼吞舟?
怎么,怕天鹏道场那位半步法相水分不小,所以再请两把上清一脉的仙剑剔龙牙?
“栽赃陷害!”
敖降景咬牙切齿,一字一顿道,
“这肯定是海外那帮孽畜的诡计!”
身边的龙宫大管家敖通叹气道:“我当时也是这么回的,但是天鹏道场的那位没有理会我们。”
“敲竹杠的最佳机会,那帮混蛋怎么可能放过!”敖降景冷笑,“两边都不是好东西!”
最后,敖降景神色渐渐冷了下来,心中已然有了决议。
中原人族最多是敲敲竹杠,可海外的同族,却是想用他们的血来洗刷四海龙宫多年积攒的耻辱。
他缓缓开口,语气恢复平稳:
“你让敖云焱携带血脉之器,去协助极西城的各家武者搜寻那两条海外龙族的行踪。”
敖通面色一变,携带血脉之器帮助人族搜寻同族的行踪?
这可是大忌!
自从上古后,龙族衰落,各脉就有了共识,哪怕彼此再是看不顺眼,也绝不能再继续自相残杀了。
“愣着干什么。”敖降景瞪了一眼,恼火道,“你要不去,我就把你交出去算了,就说是你做的!”
敖通神色一凛,在死自己和死同族间,果断选择了后者。
“我这就去!”
等到他离去,敖降景独坐王位,眉宇间有些阴沉不定。
这帮海外的家伙,行事越来越激进了,却偏偏有恃无恐一般,也不知道究竟何来的底气。
当年夹着尾巴逃出了中原,如今难不成还想龙王归来吗?
……
……
这日,极西城的外景强者几乎倾巢而出,只留下两位坐镇护城大阵。
两日后。
鱼吞舟坐镇天鹏道场,周身窍穴隐隐与天地之力共鸣,进行每日八九玄功的修行。
忽有一股庞大无比的龙威自天际压落,笼罩整座极西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