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说,他目前只要击溃青龙舰,就战略上而言,还有转机。
布下军令,他站在船头仰头望去,远远一团团浓白色的雾气中间,能看到高高升起的沉国王船上一面漆黑的旗帜,中间是鲜烈的金色所描绘上的一个字。
“沉”。
看到那个沉字,箫逐脸上陡然升起了一种冷厉的神色,他握紧掌中长枪,声音从牙缝里迸了出来。
“沉!烈!”
这两个充满憎恨的字一出口,仿佛回应一般,坐舰前方传来了巨大的爆炸声,整个船一抖,一个水淋淋的人急步从船尾奔了过来,到他面前,一步跪倒,“殿下,探子已查明,沉烈确实在他的王船上!”
“好——”只说了这一句,箫逐眼眸一细,秀丽优雅的薄唇抿成一道冷酷的弧度,他足尖一点,整个人急掠而出,向王船而去!
“殿下!”在他掠出之后,船上的人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惊叫之中,最早反应过来的管带用力抽了传令兵一耳光,怒吼道:“传令给其他所有船舰,殿下一个人向王船去了,赶紧援护!”
在他声嘶力竭喊着的时候,那道鲜红身影已经飞掠而远,消失在了沉国的军营之中!而其余战舰看到旗语,纷纷放下快船,追着箫逐的身影而去!
沉烈的王船上甚至有一种近似于悠闲的气氛。
毕竟王船是在重重舰艇的保护之下,就算真的有人要攻过来,也要颇费些力气。
沉烈倒是不甚介意他们这样,这船上乃是青龙舰挑选出来的一时精英,看似闲散,实则都警惕万分,反正他的原则是用的时候好用就行,也就无所谓,甚至还和这船上的管带开起了不荤不素的玩笑。
正在他转身和管带说话的时候,那个胡子拉碴身材高大的男人脸上还带着笑对着沉寒,忽然就带着笑抽弓搭箭,一箭朝沉烈射了过去!
沉烈动都没动,泰然自若——
一箭破空,擦着沉烈鬓边飞过,虽然没有实际碰到,锐风也在沉烈脸上带起一痕血线!
长箭去势极强,但是飞出不远,只听铮的一声,空中金铁交鸣,紧接着甲板一声轻响,有人翩然落地,与此同时,侍卫急闪,无数人涌上,把沉烈围在中间。
“老何你箭术见长,这次打完了记得去玄武营里训练训练小子们。”说完沉烈用力拍拍管带的肩膀,然后才转身,看向人群外那道落下的鲜红身影。
黑发红衣,掌中一杆银枪,尚有衣袖如火,在风中猎猎,周围有雾,侵袭而来,让那个立在船头包围之中的男人有一种凌厉凄艳的杀气。
“垂翼遮天逐云凤,剑起凤鸣天地动……”沉烈慢慢的吟着,看着对面的青年,忽然展颜一笑。“不愧是大越平王,箫逐殿下。孤身入敌阵,真是好胆魄啊~”
沉烈身材高大,在一群汉子里也显得卓而不群,他态度沉稳,这几句话说的轻描淡写,有一种洒脱之意。
当然,箫逐不会这么认为。
箫逐飞掠过来之时来势被一枝铁箭所阻,不然一枪已将沉烈钉在地上,此时被迫落地,看到沉烈心里已是极怒,听到他这句话,箫逐唇角一弯,怒极反笑,长枪一振,挡在他正前方的侍卫们只见红影一动,还来不及应对,陡然就觉得自己的视线范围猛的拔高了三四尺,赫然看到自己已经没有头颅,从颈子里喷出泉涌鲜血的身体——
“放箭!”何管带一把拽过沉烈,怒吼一声,话音未落,长箭弓弩已纷纷射落!
这般箭雨之下,任谁都要后退,箫逐眼中杀气一泛,长啸一声,长枪一扫,红衣飞动之间,甲板悉数震开,木板飞溅,长箭全落在板上,还没等弓手再度张弓,飞溅烟尘木板之间红衣掠过,翩飞如火的衣袖都成了致命的武器,一排弓手还没看清,就睁着不敢置信的眼睛,缓缓倒下。
一时之间,没有人敢轻举妄动。
雾气犹如女鬼的衣袖,慢慢浓了起来。
灰尘落定,黑发绝色的青年傲然而立,周围断箭残肢,红衣如血,长枪如同什么凶兽雪亮的牙。
“沉烈,如果是在战场上面对白j□j万匹铁骑,本王或许还需要斟酌一下——”冰冷如上古名剑的眼睛扫视了一下四周,青年唇角毫无温度的一勾,“现在这一船人?也罢,权当殉葬!”
犹如水晶相撞一般清澈的声音以完全冰冷的语调说出这句话之后,箫逐修长白皙的手掌上赫然青筋跳动,鲜血一下子爆了出来,全数撒在掌中银枪之上,却没有一滴流下,全数被吸入雪亮枪身之中!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所震惊,沉烈也一时忘了发号施令,只能愣愣的看着箫逐手中长枪诡异的变化。
长枪吸取了箫逐的血液,枪身上开始有鲜红色的脉络一样的物体蠕动变化,覆盖整个枪身,刹那间,整枝银枪已然变得如同被老藤侵蚀的枯树树干一般。
却是血红的颜色。
凤鸣——这就是凤鸣的真面目。
——龙骨噬魂,凤鸣弑神——
东陆两样传说中的上古神兵,就在他的面前展现了他真正的姿态——
沉烈看着眼前的变化,觉得从骨子里泛起了一种压倒性的寒意。
无关乎对手是谁,而是被对方单纯的强大所震撼。
电光火石之间他忽然想起当年和赵亭会面的时候,那个已然残废的长昭元帅对他说过,箫逐之勇,放之个人,除非当年长生狱狱主叶带霜再世,不然天下无双;放于战场,除非以千军万马之力压服,于战略上赢他数筹,不然也只能任他纵横沙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