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莽干净利索的说出这些话，让陆辰有些意外。
毕竟，牛莽只是外凶，内里是很怂的。
在陆辰的印象里，牛莽这个被张千一顿暴揍就哭得稀里哗啦、将自己悲惨过去和盘托出的家伙，骨子里充满了对危险和未知的恐惧。
他本以为，当自己提出这个带有明显风险，需要深入虎穴的卧底任务时，牛莽会像之前被问到上战场时那样，立刻变得犹豫退缩，甚至找借口推脱。
这也是为何陆辰特意将其他人先支开，只留下牛莽一人的原因。
他想着，若是牛莽拒绝，或者表现出强烈的抗拒，自己可以单独说服他，至少不会让牛莽太过丢脸，维护他那点刚刚重建还很脆弱的自尊心。
他算是给牛莽留点脸面，自己呵斥或劝说他的时候，没有人在一边看着。
这是他对牛莽的一次考验，牛莽这个人吧，对于陆辰可有可无，也就是他的后天基因觉醒的天赋有些太好了。
陆辰有意培养一下他。
若是心性真的能够改变一些，或许他就是自己手中第一个明面上的超凡二阶的大将了。
可是，牛莽此刻毫不犹豫，甚至带着点主动请缨意味的干脆态度，却让陆辰一时间愣神了。
这和他预想中的反应截然不同。
陆辰收敛了脸上的意外，他盯着牛莽，语气严肃地再次确认道：“你确定吗？想清楚了再回答。后勤星上的城市里的帮派，可不是炎土星贫民窟里那些不入流的小混混团伙。”
能在后勤星这种半军事化管制、直面战场压力、全民皆兵的环境下存活下来，甚至发展壮大的帮派，那都是真正的狠角色！
他们面对的生存压力、竞争烈度，远超普通人的想象。
而且，根据情报显示这些能在后勤星站稳脚跟的帮派，其核心力量中，必须要有超凡二阶的存在坐镇！
否则，他们根本守不住自己的地盘和利益，早就被其他势力吞并或官方扫除了。
这和16号城贫民窟里接触的那些帮派完全是两个截然不同的存在形式。
那里的老大可能只是个有点狠劲的普通人，而这里，牛莽将要面对的是真正经历过血火、拥有强大超凡力量、且行事可能毫无底线的亡命徒和组织。
牛莽听着陆辰的警告，脸上的肌肉微微绷紧，但他并没有露出畏惧或退缩的神色，反而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才开口道：“科长，手册上有关于后勤星帮派的一些基础介绍，我看过了。”
“不过，我从那些介绍里感觉这些帮派至少在成立之初，其实还算是有着一些……嗯……良知的。他们很多都不是为了纯粹作恶才出现的，而是因为要保护民众、抱团取暖才慢慢形成的。”
“哦？”
陆辰闻言，眉毛一挑，脸上露出了一丝略带玩味的笑容：“看来你已经了解不少了啊。还知道看手册分析了。”
“是的，科长。”
牛莽见陆辰语气缓和，胆子也稍微大了点，继续说道：“手册上说，后勤星上的帮派，刚出现的时候，原因都挺正当的。没有哪个帮派的成立与壮大，一开始就是建立在纯粹压迫和剥削别人身上的。”
陆辰微微点头，牛莽说的不错。
后勤星上的老牌帮派成立时间甚至于能追溯到几百年前，就是巴鲁虫族最猖獗、经常有小股虫族突破防线骚扰后勤星的那个时期。
那时候，有一群从一线退下来、或者家人就在后勤星的老兵，为了保护自己的家人，还有周围的街坊邻居不被虫族或混乱伤害，自发组织起来，形成了最早的保护团体。
后来人多了，规矩多了，才慢慢变成了帮派。
还有一些成立时间短些的帮派，最开始也是因为看不惯有人欺负弱小，或者某个群体利益受损没人管，一些有血性有能力的人牵头，把大家聚在一起互相照应，抵抗外部的欺压，这才慢慢发展起来的。
牛莽说到这里，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他自己可能都没察觉到的认同感。
或许，在他内心深处，也曾渴望过这种被保护的集体，而不是孤身一人用凶恶伪装自己。
也正是因为这种互助性的初心，后勤星的官方组织在早期，甚至在一定程度上默许或容忍了它们的存在。
毕竟在战乱和压力下，民间自发的组织有时能填补官方力量的空白。
这些团体在长久的发展中，汲取了足够的养分，才逐渐壮大到了如今的规模。
然而，陆辰话锋一转，道：“初心是好的，不代表过程不会变质，更不代表结果还是善的。我让你去接触、选择加入的那三个位于南图城北部的帮派，‘铁盾会’、‘灰狼帮’、‘血手团’，根据我目前掌握的情报，它们早已彻底变质，沦为了彻头彻尾的黑社会性质的暴力团体！欺行霸市、垄断资源、从事非法交易、甚至可能与前线的某些灰色链条有勾结……这才是它们现在的真面目。”
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组成这种团体的人，大多崇尚暴力，解决问题的主要手段也是暴力。
当外部压力减小，或者内部权力膨胀时，最初的‘保护’很容易就异化成‘压迫’，‘互助’变成‘剥削’。
一个健全的有严格法律和监督的正式政体，在长时间的运行中都难免出现腐败和变质。
更何况是这种依靠个人威望和暴力维持的松散团体的？
它们的堕落，几乎是必然的。
牛莽脸上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他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随即，他又露出那副习惯性的带着点讨好和憨气的笑容，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科长，我明白您的意思了。这些我都知道……不过我觉得，正因为它们现在变坏了，才更需要有人去看看，去弄清楚它们到底在干什么，是不是真的危害到了后勤星的稳定，或者……有没有可能，里面还有那么一两个，还记着最开始是为了什么才聚在一起的人？”
“科长您让我去，不就是想弄清楚这些吗？我愿意去试试。我牛莽别的本事没有，装凶、挨打、认怂……这些我在行。”
陆辰看着眼前这个牛莽，此刻却意外地展现出一种质朴觉悟的家伙，沉默了片刻。
他忽然觉得，自己或许一直小看了这个牛莽。
在底层挣扎求生养成的敏锐直觉，对集体的本能渴望，以及那份被残酷现实磨砺出来的、对恶的独特理解……
这些，或许正是执行这个特殊任务所需要的特质。
“好。”
陆辰最终吐出一个字，脸上带着赞许的笑容：“既然你已经想清楚了，也做了功课，那我就不多说了。具体任务细节、接头方式、安全措施，艾兰会整理好给你。记住，你的首要任务是自保和观察，收集信息，不要轻易涉险，更不要妄图凭一己之力去改变什么。有任何异常或发现，按约定方式及时汇报。明白吗？”
“明白！科长！”
牛莽挺直了腰板，用力点头。
陆辰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即操作个人终端，将艾兰整理的关于南图城北部三大帮派详细资料加密传输给了牛莽。
里面包括了三大帮派的组织结构、主要头目、活动范围、疑似涉及的灰色产业等之类的。
这比明面上的情报要详细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