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修竹闻言,只是轻轻摇头。
“素心姑娘,看来时至今日,你依旧没有真正想通透这其中的利害。”
他抬手指了指身后肃穆威严的东厂大门,缓缓开口。
“我先前便与你说过你如今身处的境地,你且看看此地,再好好想想。”
素心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望着东厂肃杀的牌匾,轻轻点头。
“这里是东厂。”
“没错。”
白修竹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
“朱无视将你救下,不离不弃守护了你二十余年,你凭空消失,脱离他的掌控,已然一日两夜,以他的势力,他的人脉,必然第一时间派人全城搜寻。”
稍稍顿了顿,让素心消化一二后,白修竹接着开口。
“可整整两日,他却连你的一丝踪迹都探查不到,你当真以为,仅仅凭借一座东厂,就能彻底封锁消息,瞒过权倾朝野的朱无视?”
素心闻言身躯骤然一僵,清澈的眼眸中瞬间涌上浓浓的惊愕与难以置信。
她怔怔看着白修竹,语气带着几分震颤。
“你是说……还有旁人出手干预?”
白修竹笑意不变,指尖轻轻抵在唇边,比出一个噤声的“嘘”字。
随即抬眸望向头顶朗朗晴空,目光意味深长。
其中深意,不言而喻。
能封锁全城消息,制衡朱无视的探查,且能直接号令东厂的。
放眼整个大明。
除却当今圣上,再无第二人。
素心或许不懂那些权谋。
可帝王二字。
乃是世间最威严的名头,已然足够唬人。
知晓这场博弈的背后。
不仅仅是白修竹与朱无视的私怨,更是当朝皇上的意志后。
她心底所有劝阻的话语,瞬间尽数卡在喉咙里,再也说不出口。
纵然她心中万般不忍,也不敢违抗帝王旨意。
只能将所有心绪尽数压在心底,眼底的挣扎缓缓褪去,只剩下一片默然与无奈。
白修竹抬眸瞥了一眼头顶愈发炽烈的阳光。
时辰已然不早,大婚吉时将近,不宜再过多耽搁。
“走吧。”
他收回目光,轻声开口。
“再耽搁下去,便要错过这场好戏了。”
话音落罢。
他不再停留,带着心绪沉沉的素心,循着长街红影,稳步朝着城郊护龙山庄的方向疾驰而去。
一路奔赴这场注定崩塌的盛世婚礼。
.........
与此同时,护龙山庄。
山庄之内早已布置得红绸漫天,宾客车马络绎不绝。
可这般满城喜庆、满堂热闹的景象之中。
身为今日新郎的朱无视,心境却与周遭氛围截然相反。
他一身大红锦缎喜服加身,金线刺绣的龙纹繁复华丽,衬得他身姿挺拔,气度不凡。
本该是春风得意的模样,但此时那张素来沉稳温润的面容,却铁青冰冷。
偌大的喜房偏厅之内。
气氛死寂沉闷,无人敢轻易出声打破静谧。
朱无视立在厅堂中央,周身气场冰冷骇人,眸光沉沉落在身前两名义子身上。
他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压抑至极的怒火与不耐。
“你们的意思是,海棠直至此刻,依旧下落不明?”
段天涯神色凝重肃穆,眉头紧锁,始终沉默不语。
在他眼底藏着几分忧虑与纠结,这副模样尽数落在朱无视眼中。
而一旁的归海一刀闻言则率先上前一步。
“没错,义父,我二人率领山庄所有暗卫,遍布全城搜查,翻遍了京城大街小巷,依旧没有找到海棠姑娘的半点踪迹。”
他语气恭谨,看似满心忧虑。
可若是细细观察便能发现。
在归海一刀垂首的唇角,说话间已经悄然勾起一抹极其细微的弧度。
这一丝微不可查的神情变化,终究没能逃过朱无视的眼睛。
朱无视心中通透。
瞬间便看透了自己这名弟子的私心。
此前为了促成这场联姻,朱无视曾特意对归海一刀许诺。
待上官海棠与万三千大婚落幕。
他便会暗中出手除掉万三千,斩断二人羁绊,成全归海一刀与上官海棠,让有情人终成眷属。
许诺虽好。
可人心私欲,谁也拿捏不准。
更何况,上官海棠作为他的心上人。
归海一刀自然更希望,能得到一个干干净净,清清白白的上官海棠。
先前那是没办法。
只能先听朱无视说的办。
可现在,无论是上官海棠自己主动消失,还是有他人提供协助。
其目的肯定是为了躲避这场与万三千的婚礼。
这自然也是更契合他的心意。
朱无视将弟子的私心尽数看透,心底怒火更盛,却并未当场点破。
他缓缓闭上双眼,胸膛微微起伏。
随后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戾气与烦躁。
“行了。”
他声音略带一丝疲惫,其中又透露着冰冷。
再次打量一眼面前这两位义子,朱无视无力地挥了挥手。
“你们二人先行退下吧。”
段天涯与归海一刀闻言,齐齐躬身行礼,转身默然退出厅堂。
待二人身影彻底消失,厅堂重归死寂,朱无视的眼中冒出一缕精光。
他那漆黑的眸底翻涌着无尽的深沉与算计,低沉呢喃出声。
“事已至此,便只能这样了。”
短短两日,上官海棠凭空失踪,线索尽数断裂。
任凭他权势滔天,也无从探查踪迹。
可大婚吉日已到,宾客满堂,天下瞩目。
这场婚事,容不得半点推迟。
早在第一日探查无果之时,他便早已预料到今日局面,提前做好了万全后手。
李代桃僵!
随着他话音落下。
厅堂后方的雕花屏风之后,一阵轻柔细碎的脚步声缓缓响起。
一道纤细窈窕的女子身影,身着大红喜服,缓步从屏风阴影之中走出。
对方身姿娉婷,眉眼灵动,神韵俱佳。
在那袭宽大的红妆之下,身形几乎无从辨别。
朱无视将一张人皮面具递给此人。
“这是海棠的人皮面具,你且先暂时稳住万三千。”
朱无视一直将上官海棠失踪的一事瞒着万三千。
想的便是如此。
若是能在这段时间里,将上官海棠寻回来那自然一切照常。
可要是没有。
便只能出此下策了。
“谨听神侯吩咐。”
这女子轻声回应朱无视。
即便对方声音悦耳,但落在朱无视耳中,却只觉一阵心烦。
可要是白修竹在此,就会发现,这女子的声音有些特别。
对他来说,似乎有些耳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