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尔维亚人如果想从这条路上突围,就必须先迎着从左右两边同时射来的密集弹雨,在毫无遮蔽的开阔地上前进数百米。
等他们好不容易冲到近前,又必须分兵,同时向两侧地势更高的阵地发起仰攻。
这简直就是一道用人命都难以填平的死亡通道。
至于说无视道路两侧的攻击,强行冲过去?
道路上那些已经烧成骨架的马车,几辆冒着黑烟的卡车残骸,以及层层叠叠、铺满了整条道路的塞尔维亚士兵尸体,已经用最残酷的方式,向后来者展示了这种想法的愚蠢后果。
鲜血浸透了褐色的泥土,变成了暗红色。
空气中也弥漫着还未散去的硝烟和血腥味,令人作呕。
而在道路两侧的阵地前方,同样铺满了尸体。
这些尸体无声地诉说着,在生死存亡的关头,这些塞尔维亚士兵也曾爆发出惊人的勇气,他们确实拼了命。
只可惜,在绝对的火力代差和阵地防御的优势面前,勇气是最廉价的东西.....
二营长乔纳森此时正举着望远镜,在一线阵地之外巡视。
他的目光扫过阵地前方,最终停留在距离第一道堑壕大约两百米的位置。
在那里,有两台‘鸢尾花2型·改’装甲骑士的残骸,还在冒着滚滚的黑烟。
其中一台腿被打断的装甲骑士,驾驶舱装甲还是开启状态,不过驾驶员的尸体就倒挂在上面。
在意识到敌人有能够击穿装甲骑士防御的武器,同时装甲骑士失去行动能力后,这个第一次在战斗中陷入惊慌失措的驾驶员选择了逃跑。
不过装备了半自动步枪的射手们,显然不会放过这个‘高价值目标’。
看到这两具残骸,乔纳森心里不禁一阵感叹。
曾几何时,装甲骑士对于所有步兵来说,就是噩梦的代名词。
那种钢铁巨人是所有步兵的天敌,同时也是所有步兵最渴望己方拥有的大杀器。
但现在,时代变了。
那些曾经在装甲骑士面前瑟瑟发抖的‘弱小’步兵,如今也有了能够与之正面抗衡的武器。
阵地前这两台盲目冲锋,然后被己方反装甲炮小组轻松点名放倒的钢铁巨人,就是最有力的证明。
乔纳森心里很清楚,换做是半年前,哪怕是面对这两台改装过的旧型号装甲骑士,自己这个营的阵地也绝对守不住。
对方就算不能完全摧毁两侧的阵地,也能轻而易举地驱散防守的步兵,掩护他们的大部队顺利通过。
可现在......
乔纳森甚至觉得自己自从教导部队装备了那款名为‘RAK 15’的50毫米反装甲火炮后,困扰了自己多年的‘装甲骑士恐惧症’都好了大半。
之前的战斗中,当观察哨报告说塞尔维亚人派出了装甲骑士准备强攻时,他承认自己心里还是咯噔了一下。
但那种恐慌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镇定。
因为他知道,自己的营加强了两个反装甲炮小组,那两门炮就是他最大的底气,是专门用来‘开罐’的......
事实证明,乔纳森的信心没有错,那两门不起眼的小炮干得漂亮极了。
想到刚刚那大显神威的两门炮,乔纳森心里也痒痒的,多少有些好奇。
他再次确认了一线阵地的弹药和人员情况,叮嘱了几个连长几句后,便猫着腰沿着交通壕,朝着防线侧后方的一个炮位走去。
那里,就是反装甲炮小组的阵地。
而这两个炮组的阵地位置也还是比较刁钻的——
得益于‘RAK 15’那极其低矮的炮身,整个炮位几乎是半埋在缓坡顶部的土里,只露出了炮管和一小块炮盾。
炮组的士兵们弄来了一张由渔网制成、挂满杂草和泥土色布条的简易伪装网,将整个炮位盖得严严实实。
如果不走到近前,光从远处看的话,根本不会发现这片平平无奇的缓坡上,竟然还藏着两门致命的直瞄火炮。
乔纳森猫着腰,快步来到其中一个炮位上。
炮位里的几个炮组成员正在清理炮膛,将弹壳弄到一边,然后将弹药箱撬开盖子放在顺手的位置上。
“干得漂亮,伙计们!”
乔纳森跳进炮位,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重重地拍了拍炮长的肩膀。
“乔纳森少校!”
那名年轻的炮长看到乔纳森,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汗,自豪地挺起胸膛:
“这都是小意思!团长说了,这玩意儿就是给那些铁罐头准备的!它们敢来,我们就敢把它们送回废铁厂!”
“说得好!”乔纳森哈哈大笑起来。
这种轻松愉快的氛围,在教导部队的军官和士兵之间很常见。
莫林一直鼓励下属之间进行这种‘商业互吹’和跨兵种交流活动,因为这有助于提升士气和团队凝聚力。
乔纳森和炮长聊了几句,询问了一下火炮和弹药的情况。
炮长拍着胸脯保证,火炮状态良好,穿甲弹目前还比较充足——毕竟在消耗速度上还是比不过其他自动武器,而且塞尔维亚人手上的装甲骑士数量也有限。
所以只要塞尔维亚人还敢派铁罐头过来,他们就保证让对方有来无回。
就在双方聊天的同时,乔纳森注意到一名炮组成员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一个装着白色油漆的小木桶。
而他正拿着一支小刷子,小心翼翼地在火炮的炮管上画着什么。
乔纳森好奇地凑了过去,发现对方正在炮管上画一个白色的圆环。
他再仔细一看,发现这门炮的炮管上,已经有了一个几乎一模一样的白环。
“这是在干什么?”乔纳森忍不住问道。
“少校,这是团长教我们弄的,叫‘击杀环’......一个环,就代表这门炮干掉了一台装甲骑士。”
炮长凑到他身边,开口介绍道,然后指着炮管上已经画好的那个白环,语气里充满了炫耀:
“这个是上次在维也纳,我们协助奥匈帝国平叛的时候画的。”
“当时我们和另一个炮组一起,干掉了两台装甲骑士,但因为是第一次实战,所以搞不清楚到底是谁打的最后一炮,团长就让我们两个炮组平分战果,各算一个击杀,就在炮管上画了一道环。”
炮长说到这里,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一种分享秘密般的兴奋:
“后来团长告诉我们,我们在维也纳干掉的那种新型号,是从来没有过确认击毁记录的!我们炮组,算是创造了历史!全军第一份战果!”
“嚯!真不赖啊!”
乔纳森听得啧啧称奇,他是由衷地为这些士兵感到高兴。
“那我可得提前祝贺你们了,争取早日把这根炮管画满!”
“是,少校!”炮组成员们齐声应道,士气高昂。
就在这时,防线的后方再次响起了隆隆的炮声。
不过乔纳森并没有回头,因为他知道,那是团属105炮营正在对其他方向的友军阵地提供火力支援。
就像之前协助他们二营,覆盖进攻的敌人一样。
虽然他不清楚其他防线的具体情况,但从这连绵不绝的炮声来判断,他大概能猜到,大家的压力都差不多大。
毕竟他们正以区区两个团的兵力,硬生生地顶着敌人两个师的亡命冲锋......
乔纳森的脑海里,不免想起了不久前在营长级别的作战短会上,团长莫林站在地图前用指挥棒敲着地图,对他们所有人说的话。
“我知道这很难......敌人是我们的数倍,他们会像疯了一样进攻。”
“但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我们必须要把握住!而且第4禁卫后备步兵师,还有第27步兵师,他们正在全速赶来!我们不是孤军奋战!”
当时,莫林的眼神扫过每一位营长,语气平静但却充满了力量。
“记住我的话,伙计们......坚定守住,就有办法!”
“坚定守住,就有办法......”
乔纳森轻声念叨着这句话,握紧了拳头。
是的.....只要坚定守住,上校就一定有办法。
对于这一点,整个教导部队深信不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