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篷里再次陷入了沉寂。
是啊,他们怎么会忘呢?
正是那封该死的假电报,将他们所有人困在了这里。
第三师师长脸上的喜色也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警惕和后怕。
“你的意思是......这封电报,也可能是假的?是萨克森人搞的鬼?”
“我不敢确定。”
第四师师长摇了摇头。
“但我们不能再轻易相信任何一封来路不明的明码电报了......萨克森人既然能伪造一次,就能伪造第二次......他们太狡猾了。”
刚刚赶过来的一名年轻的通讯参谋忍不住开口道:
“可是将军,这次的电报格式和发报频率,都和第三军之前与我们联络时完全一致......我已经让人核对过了,不像是伪造的。”
“那昨天晚上的呢?”
第四师师长反问道:
“昨天晚上那封不也一样吗?萨克森人既然能缴获我们军部的电台,模仿我们的通讯格式又有什么难的?”
“昨天夜里发难的是萨克森人,他们的精锐部队也许确实可以做到这一点,但与第三军交战的是奥匈帝国的军队,他们.....有这个能力吗?”
“啧......你这么一说,好像又有些道理......”
一个残酷的难题摆在了两位师长面前。
相信这封电报,向北突围。
如果电报是真的,他们就能和第三军汇合,绝处逢生。
但如果电报是假的,他们这么大规模地调动部队,很可能会一头扎进萨克森人预设的另一个陷阱里,到时候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不相信这封电报,继续留在这里。
那么他们就只能坐以待毙,被源源不断赶来的萨克森援军,像剥洋葱一样一层一层地吃掉。
这是一个赌上两个师近四万名士兵性命的抉择。
“我们......我们得想办法验证一下。”
第三师师长声音干涩地说道:
“派人.....派最精锐的侦察兵,或者我们自己派传令兵,想办法绕过去,和第三军建立直接联系!”
“来不及了。”
第四师师长疲惫地摇了摇头,指着地图上标注出来的地方兵牌:
“你看,我们被萨克森人围得像铁桶一样,部队多次报告说周围有骑兵游弋,我们的侦察兵根本渗透不出去。”
“就算能派出去,一来一回需要多长时间?两天还是三天?咱们能撑这么久吗?”
第四师师长多少是带有一些‘悲观主义光环’的,他这番话一说出口,立刻让绝望的气氛再次笼罩了整个帐篷。
不过当人类面临绝境时,哪怕只是一丝虚无缥缈的希望,也会被无限放大。
第三师师长死死地盯着那份电报,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他已经被眼前的困境逼到了极限,他的理智正在被求生的本能所吞噬。
“不......我们必须赌一把!”
他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
“留在这里是等死,向北突围,至少还有一半的机会活下来!万一......万一电报是真的呢?”
“万一是假的呢?!”第四师师长厉声反问,“那我们就全完了!”
“那也比在这里被活活耗死强!”
第三师师长也激动了起来,朝着对方大声说道:
“你看看我们还剩下多少弹药?还剩下多少食物?我们最多还能撑两天!两天之后,就算萨克森人不进攻,我们自己就先崩溃了!”
两位师长的争吵,让周围的参谋们噤若寒蝉。
两个指挥官意见分歧,一个倾向于冒险一搏,一个倾向于谨慎求存。
然而他们谁也说服不了谁。
时间就在这无休止的争吵和犹豫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太阳缓缓西斜,将天边的云彩染成了血红色。
而那封真假难辨的电报,就静静地躺在桌子上,仿佛在嘲笑着他们的优柔寡断。
......
4月30日,下午。
激战了整整一天一夜的战场,逐渐陷入了一片沉寂。
枪声和炮声都逐渐稀疏下来,只剩下远处偶尔响起的几声零星冷枪,以及风吹过一道道阵地时发出的呜咽声。
无论是进攻方还是防守方,似乎都打到了极限。
对于被围困的塞尔维亚第二军这两个师来说,他们已经流尽了最后一滴血。
连续的自杀式冲锋,耗尽了他们的体力和勇气,也打光了本就不多的弹药储备。
此刻,幸存的士兵们正躲在简陋的掩体里,眼神麻木地啃着干硬的面包,连抬头看一眼对面阵地的勇气都没有了。
他们的师长,还在为那封电报的真伪争论不休,迟迟无法做出最终的决定。
这种指挥层的迟疑,也让整个部队彻底失去了最后的突围机会。
因为在他们的后方,中午抵达的第4禁卫后备步兵师的先头部队,已经彻底封死了他们最后的退路,并击溃了断后的一个步兵团。
现在,他们成了名副其实的瓮中之鳖。
而对于萨克森人这边来说,高强度的防御作战同样消耗巨大。
哪怕教导部队的士兵各方面素质远超其他军队,但在持续的神经紧绷和战斗后,也已经疲惫不堪。
再加上莫林禁止教导部队使用任何具有成瘾性的‘强化药物’,所以生理性的疲倦已经开始侵蚀所有人。
而且他们虽然成功顶住了敌人疯狂的反扑,但弹药消耗的速度也远超预期。
各个阵地都在向后方请求补给,甚至不少MG14轻机枪的枪管都被打坏了需要更换,炮兵阵地上的弹药箱也已经空了大半。
在莫林看来,吃掉这两支被死死围住的部队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无非是时间问题。
既然如此,也没必要逼着自己手下这些已经累坏了的士兵们继续发起进攻。
于是,战场上的多方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暂时停火,抓紧这宝贵的时间进行休整、补充和重组。
......
下午五点半左右,就在莫林指挥部的通讯兵忙着协调各部队的弹药补给时,一名风尘仆仆的传令兵骑着快马,冲进了教导部队的团部临时驻地。
他是从北边防线,也就是第12禁卫后备步兵团四营的阵地过来的。
“报告上校!”
传令兵翻身下马,甚至来不及喝口水,就冲到莫林的指挥卡车前,大声报告:
“四营长霍夫曼少校报告,在他们警戒监视的方向上,发现有大量奥匈帝国士兵正在靠近!”
莫林正在地图上规划着下一步的围剿计划,听到报告后头也没抬,只是平静地问道:
“有多少人?”
“人数......非常多,黑压压的一大片,四营预估接近团级规模,正朝着我们这边涌过来!”
“团级?”莫林终于抬起了头,眉头微皱。
传令兵咽了口唾沫,补充道:“是的,长官.......四营的侦察兵冒险抵近观察了一下,发现那些人虽然穿着奥匈帝国军队的制服,但是队形混乱,很多人连武器都丢了,看起来......看起来像是在逃跑。”
听到“奥匈帝国”和“逃跑”这两个词,莫林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他面不改色地打开了系统地图。
下一秒,他的眼角就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只见在系统地图上,代表他战斗群的蓝色兵牌的北方,不知何时已经出现了一大片密密麻麻的友军绿色兵牌。
这些兵牌移动混乱,毫无秩序,而在每一个兵牌的上方,系统都用鲜红的字体标注着同一个词——【溃败中】。
“......”
莫林顿时无语了:
“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他在作战发起前最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虽然他刚刚已经收到了第五集团军指挥部发给各个部队的通告电报,但没想到竟然会有奥匈帝国的溃兵朝这个方向溃退。
莫林很清楚溃兵的冲击力有多可怕,那纯粹是一场灾难。
成千上万失去理智的逃兵,会像洪水一样冲垮一切,他们的恐慌会传染,足以让一支纪律严明的部队也跟着一起崩溃。
“命令四营保持最高戒备状态,在阵地前鸣枪示警!”
莫林的声音瞬间变得冰冷而果断:
“同时用喊话器告诉他们,这里是萨克森陆军防区,让他们立刻停止前进,否则我们将视其为敌对目标!”
“是!”传令兵领命,正要转身离去。
“等等!”
莫林叫住了他,快速写了一份手令并盖好章,然后接着说道:
“告诉霍夫曼少校,皇储殿下已经授权所有萨克森作战部队,在必要的时候采取一切手段,维持阵地稳定.......一切手段,你明白吗?”
传令兵听到这话,身体不由自主地站得更直了。
他当然明白‘一切手段’的含义。
“我明白了,长官!”
他郑重地敬了个礼,接过莫林的手令,再次翻身上马朝着北边疾驰而去。
看着传令兵远去的背影,莫林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他知道接下来的场面也许会非常难看......
但他别无选择,绝不能让这些奥匈溃兵,冲垮他好不容易才稳住的防线。
......
第12禁卫后备步兵团四营的阵地上,营长霍夫曼少校拿着望远镜,手心里全是汗。
北边的地平线上,那股由溃兵组成的洪流越来越近,四营散出去的外围侦查部队也全都撤了回来。
这架势好像来的不是友军,而是敌人发起了进攻.....
就在这时,从团部回来的传令兵终于赶到,将那份授权文件交到了他的手上。
当看清文件上的内容,尤其是“授权击毙怯战者及冲击阵线者”那一行字时,霍夫曼整个人都懵了。
让他对自己的盟友开枪?
这......
霍夫曼做梦都没想到,自己军旅生涯中第一次面临如此艰难的抉择,竟然是要将枪口对准自己的盟军。
“营长?”旁边的副官看他脸色不对,小声提醒道,“他们越来越近了,我们怎么办?”
霍夫曼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是军人,执行命令是天职。
来自皇储殿下和莫林上校的命令,他必须执行。
“传我命令!所有轻重机枪小组进入射击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