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尔嘉·施迈瑟。
施迈瑟武器制造股份有限公司的首席设计师，MG14轻机枪、MP14冲锋枪以及M1915半自动步枪的缔造者......萨克森帝国最年轻的顶级枪械设计师。
以及，莫林名义上的‘生意伙伴’。
而此时此刻，这位顶级枪械设计师正提着一个跟她身材完全不搭调的巨大长方形箱子，踩着不太适合野地行走的皮鞋，一步一步地走下飞艇舷梯。
深棕色的套裙在五月末的风里微微摆动，和周围那些原野灰军服中间的糙爷们之间，形成了某种极为强烈的视觉冲突。
一名正带人核对物资清单的教导部队‘一期军官’——也就是最早跟着莫林的那批人，抬头瞥了一眼舷梯方向，手里的铅笔当场就停了。
“诶！那......那不是施迈瑟小姐吗？！”
消息在卸货的人群中迅速传开，认识赫尔嘉的教导部队老兵们纷纷停下手里的活，朝舷梯那边张望。
施迈瑟武器公司为教导部队提供了从冲锋枪到轻机枪再到半自动步枪的全套主力武器，赫尔嘉本人也不止一次到教导部队驻地进行武器交付和技术指导。
更何况她第一次出现在教导部队训练场上，为前来检阅的皇储和陆军高层演示武器的时候，单人拎着一挺MG14轻机枪独自跑打的画面过于震撼......
那个场景在教导部队里流传了很久很久，老兵们甚至给她起了个‘瓦尔基里’的称号。
“‘瓦尔基里’怎么来了？！”
“难道说？”
几名士兵眼神在赫尔嘉和远处的莫林之间来回打转，嘴角都在往上翘。
莫林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已经在朝赫尔嘉走过去了。
他接过对方手中那个巨大的长方形盒子，入手一沉还挺有重量。
赫尔嘉抬起脸看着他，近距离看去，小姑娘的脸颊泛着不自然的红，几缕碎发从盘发里逃了出来，贴在额角上。
她的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最终憋出来的第一句话是：“老板......”
“你怎么来前线了？也没提前通知我一声......”
莫林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稳，但说出口的话里的意外和责备还是藏不住。
“这里是战区，很危险的。”
赫尔嘉把头埋了下去，声音小得跟蚊子哼哼差不多。
“我......我可是来干正事的。”
少女顿了顿，语速开始加快。
“陆军部邀请施迈瑟公司派技术团队到前线，帮一线部队解决武器方面的实际问题......还有一批新武器需要在实战环境下做测试。”
说到武器相关的话题，赫尔嘉的语句明显就顺畅了许多。
“我带了二十多个技术员过来，都是工厂里比较有经验的......弗里茨、海因茨他们你都认识的。”
莫林顺着她的话看向飞艇的舷梯，果然还在陆续有人走下来，清一色的工装打扮，手里拎着各式各样的工具箱。
其中好几张脸确实是他在施迈瑟公司的工厂里见过的老面孔。
莫林冲他们挥了挥手打招呼，对面那些技术员也有样学样地向他行了个不太标准的军礼，搞得旁边的士兵们都笑了起来。
热情地和这些熟人寒暄了两句后，莫林又转回来看着赫尔嘉。
他确实收到过陆军部要派武器专家组来前线的通知——克莱斯特某天单独提了一嘴来着，只是没料到派来的‘专家’居然是赫尔嘉本人。
“这种事随便派个技术员过来就行了，你是公司的首席设计师，没必要亲自跑这一趟。”
赫尔嘉的声音更小了。
“......正好来看看老板。”
莫林的表情立刻就变了，带上了几分明显的责备。
赫尔嘉几乎是本能地朝后蹦了一步，双手连连在胸前摆动。
“不是不是！我真的是来干正事的！陆军部的公文我都带了！真的不是专门......不完全是......”
这一连串慌乱的动作，也让她胸前那对被套裙勉强约束住的惊人弧度剧烈起伏。
莫林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被牵引了过去，费了点力气才把视线固定在她脸上。
“行行行，我信了。”
他清了清嗓子。
赫尔嘉总算停下了慌乱的解释，不过紧接着又补了一句。
“其实......其实我是准备提前告诉你的，但是西西莉娅姐姐说可以给你一个惊喜，所以我才没说。”
莫林听到这话也是哭笑不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确实是惊喜......不过‘惊’的部分占得更多一些。”
赫尔嘉吐了吐舌头，显然已经从最初的紧张中缓过来了不少，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脸上浮现出一种想说又不太确定该不该说的纠结。
“对了，其实帕特蕾西娅小姐原来也要一起来的。”
“嗯？”
“她说要带一些新的魔导装备过来，当时得知可以来前线找你的时候，还高兴得直接抱着我转了两圈......”
赫尔嘉比划了一下。
“整整两圈。”
莫林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了帕特蕾西娅·冯·塞克特那张精致的贵族脸庞。
金发大小姐抱着赫尔嘉转圈的画面......嗯，以帕特蕾西娅的性格能做出这种事来，说明确实是发自内心的开心。
“那她人呢？”
“可惜临走前一天，帝国魔导技术研究院突然通知她参加一个关键技术攻关，只能作罢了。”
赫尔嘉说到这里，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凑过来。
“虽然帕特蕾西娅不让我说出来......但她得知这个消息以后可是哭了呢，整个人也很沮丧。”
莫林听到这话情不自禁地挑了挑眉头。
帕特蕾西娅·冯·塞克特，那个骄傲得恨不得把下巴抬到天上去的金发大小姐，居然因为不能来前线哭了？
不过片刻后，莫林又看着赫尔嘉，嘴角微微上扬并故意用一种夸张的语气开口。
“赫尔嘉啊赫尔嘉，你怎么当叛徒了？等我回国，第一件事就是向帕特蕾西娅告发你！”
这话一出，赫尔嘉当场就急了。
她直接扑上来拉住莫林的手臂，语速快了至少三倍。
“诶！不行不行不行！我把老板您当自己人，您怎么反手把我卖了！这种事你怎么能——”
话还没说完，她整个人已经挂在了莫林的胳膊上。
一对宏伟得令人叹为观止的史莱姆，也随着这个动作，结结实实地挤在了莫林的手臂上，又软又弹的触感透过军服的袖子清清楚楚地传了过来。
莫林的脑子里一瞬间涌入了大量不适合在战场上出现的画面，就好像难得开闸了一样，终于找到机会冲了出来。
他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就看到了不远处克莱斯特、曼施坦因和保卢斯三个人。
这三个家伙此刻正排成一排站在那儿，脸上的表情可以说是出奇地一致......嘴角挂着一种非常微妙的笑容。
莫林飞速松开了赫尔嘉，准确说是把自己的手臂从那个柔软的陷阱里抽了出来，然后清了清嗓子，声音恢复了平时在部队里的沉稳。
“走吧，先回营地再说。”
“哦......好。”
赫尔嘉也在这时候意识到周围有多少人在看着，两颊的红晕一路蔓延到了耳根，整个人往莫林身后缩了半步。
......
一行人很快返回了战斗群的前进基地。
提前安排好的运输卡车已经将‘雷霆战士’计划的配套装备、赫尔嘉团队带来的各种工具箱和武器样品，以及装甲飞艇运来的大批弹药物资，一车接一车地拖回了后方。
莫林让自己的勤务兵领着赫尔嘉和施迈瑟公司的技术人员去了临时准备好的营帐。
赫尔嘉跟在勤务兵后面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莫林一眼，被对方‘快去休息’的手势赶走了，这才老老实实地走远。
莫林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营帐区的方向，收回视线后发现克莱斯特还在旁边站着，嘴上似笑非笑的弧度还没散。
“埃瓦尔德，你想说什么就说。”
“长官，我什么都没想说。”克莱斯特脸上憋着笑，极其官方地回了一句后便转身走了。
莫林无奈地摇了摇头，转头朝1连的驻地方向走去。
此时那边已经热闹翻了天。
1连留在前线的其他士兵们，把克劳斯带回来的27名老兵团团围住了。
众人拍肩膀的拍肩膀，捶胸口的捶胸口，嗓门一个比一个大。
“老天爷，你们这胳膊比我大腿都粗了！”
“到底给你们灌了什么东西进去？”
“你过来掰手腕试试，看我还是不是你爹——操！操！松手！断了断了！”
莫林也没有打扰这帮人太久，只是站在边上看了一阵，然后朝克劳斯招了招手。
后者会意，从人堆里脱身出来，跟着莫林走到了1连驻地边上新搭起来的一排营帐前。
“说说吧。”莫林开门见山，“你们的身体到底变成什么样了？”
克劳斯一边活动了一下肩膀，一边开口回答道。
“怎么说呢......感觉像是重新长了一副骨头和一身肉。”
他抬起右手握拳，然后松开，反复了几次。
“力量方面，最后一次测试的数据是双臂抬举的重量在700kg出头，而且感觉还不是极限。”
“速度上，裸装状态下百米冲刺能跑进六秒。”
“反应速度，我还没找到一个合适的比喻......但医疗中心那边的一些测试项目来看，我们这批人的反应速度大概是正常人的四到五倍。”
“恢复力就更夸张了。”
克劳斯拉开袖口，露出小臂。
“格斗训练的时候被对方手中的武器划了个口子，当时还挺深的，流了不少血......大概十来分钟就长好了，第二天连疤都找不着。”
莫林听着这些数据，倒也没有太意外。
毕竟克劳斯他们注射的改造血清就是从他身上提取的，这些变化和他当初在巴黎地下实验室里经历的如出一辙，只是幅度稍小一些。
但当克劳斯这27个人全部具备了这种程度的身体素质后，意义就完全不一样了。
“还有一件事，上校。”
克劳斯的语气变得更加兴奋了一些。
“哈伯大师的研究团队在我们身上发现了魔力亲和反应，虽然很微弱，但研究团队认为经过引导训练后，我们有可能逐步获得施法能力。”
这一条，莫林事先倒是只知道存在于理论当中。
基于他的原血制作出来的改造血清，自带催化魔力亲和的效果......这个猜测当时就写在了哈伯大师发给总参谋部和魔导技术研究院的报告里。
但从报告上看到数据是一回事，亲眼看着自己一手带出来的士兵站在面前，活生生地验证了这个结论，又是另一回事。
“不错不错......”
莫林站起来绕着克劳斯转了一圈，有点像验收商品的商人，把克劳斯看得浑身不自在。
“找个机会我得和你们好好过过招，亲手试试你们到底强化到了什么程度。”
听到这话，克劳斯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微妙。
“上校，您这是找人陪练还是找人挨揍？我们虽然被强化了，但跟您比......”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确......您是原版，我们是量产型，这有什么好比的。
克劳斯显然不打算和莫林在这个‘对练’话题上继续下去，于是赶紧将话题转到了参与实验的存活率上。
“.......上校，参与实验的最终有三十三人存活，其中二十七个是我们教导部队的，剩下六个来自其他部队。”
克劳斯稍微停顿了一下，然后把他在帝国军事医疗中心的所见所闻和盘托出。
一名禁卫军军官、两名阿尔卑斯军团的士官、三名暴风突击队的士官。
他们身体素质的强化程度和1连的人基本一致，魔力亲和反应也同样被检测到了。
“但这次行动，他们没有被派来前线。”
克劳斯的声音压低了一点。
“总参谋部的命令只提到教导部队的二十七人立刻返回，那六个人被留在了国内。”
“而且......”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
“走之前我隐约听说，有一位步兵上将亲自去了医疗中心......专门和那六个人谈过话。”
步兵上将。
莫林的脸上什么都没露。
他没有追问更多的细节，也没有发表任何评价，只是点了点头说了一句“知道了”。
克劳斯盯着自己这位长官看了好几秒，愣是没从那张脸上读出任何情绪。
他也就不再多说了。
有些事情不是他一个连长该操心的，只要上校自己心里有数就行，自己要做的就是在上校的命令下发起进攻。
“好了，咱们聊点别的。”
莫林拍了拍克劳斯的肩膀。
“先让我看看你们的新家伙。”
克劳斯转头朝营帐外喊了一声，叫进来两个人。
每一名‘雷霆战士’都会配备两名初级魔导技师，他们虽然穿着陆军制式军服但领章上多了一个代表魔导技术兵种的银色齿轮+法阵的标识。
两人进来后先朝莫林敬了个礼，然后在克劳斯的示意下，走向了立在帐篷角落里的一个超过一人高的金属箱子。
这个箱子从外观上看就不是什么普通的军用容器，箱体表面布满了蚀刻的纹路，四个角上各有一个带锁扣的固定机构。
两名魔导技师配合着解开了箱体上的全部锁扣，然后同时拉开了箱门。
一阵白雾涌了出来，顺着箱体的边缘往下淌，在地面上铺了薄薄一层。
等到白雾散去，箱门也完全打开后，箱子里的东西露出了全貌。
一套重型板甲被固定在箱体内的专用支架上，从头盔到靴甲一应俱全。
哪怕只是安安静静地立在储存架上，它所带来的压迫感也足以让帐篷里的氛围都沉了几分。
整套甲的外层以深灰色为主色调，胸甲、肩甲和小腿甲的边缘带着哑光的暗金色金属镶条，甲片之间的连接处可以看到隐约的纹路，那是魔导回路的外露痕迹。
头盔是全封闭式的，面甲部分有一道狭窄的“——”型观察缝，缝隙后面隐约能看到嵌入的透明材质。
莫林把这套盔甲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在帝国军事医疗中心的时候，他就参与了‘雷霆战士’计划配套装备的前期论证，提了不少意见。后来哈伯大师的团队和魔导技术研究院那边改了好几版，他也都看过图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