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意识到自己已经成为超无畏的瞄准目标后，‘戈本号’的舵轮猛地向右打满。
这艘满载排水量达到两万五千吨的战列巡洋舰，在舵手的操控下，开始以令人惊讶的灵敏度向右侧急转。
舰体在海面上划出一道白色的弧线，螺旋桨翻搅出的尾流在海水中翻滚扩散，然后开始在海上进行‘Z’形机动。
施佩上将做出这个决定的原因非常简单。
说到底，战列巡洋舰这个舰种从诞生之初，其设计思路就非常明确：
这是一种舍弃一定装甲防护，换取高航速和重型火炮，用来猎杀敌方巡洋舰的战舰。
布列塔尼亚人的费舍尔元帅是这种舰种的狂热推崇者，也正是他推动着海军投入资源建造了最早的战列巡洋舰。
关于这种造舰思路，萨克森帝国海军内部其实也争论过不少回。
但本着布列塔尼亚皇家海军有的，我公海舰队也要有的‘原则’，萨克森帝国海军也紧跟着下水了自己的战列巡洋舰。
不过和布列塔尼亚人那种纯‘高速玻璃大炮’的定位不一样，萨克森帝国海军的战列巡洋舰在设计上稍微兼顾了装甲防护，不过本质上并没有改变这个舰种的基本定位。
而在战列巡洋舰陆续入列后，双方也不约而同地将这种高速战舰编入了侦察舰队。
萨克森帝国海军中，对于这种新型战舰，最有代表性的观点来自帝国海军战术研究处的一份报告。
其大意是：“战列巡洋舰的装甲，不足以承受同级别或更高级别主炮的打击，一旦被迫与无畏舰或超无畏舰进行正面炮战，战列巡洋舰的生存概率将急剧下降。”
这份报告在当时并没有引起太多重视，因为和平时期的海军军官们普遍认为，战列巡洋舰的高航速足以让它们在任何不利的交战态势中脱离接触。
但现在，施佩上将正在用自己的亲身经历来验证那些海军军官——也包括曾经的自己的观点......
并飞快得出了‘这简直是一派胡言’的结论。
‘伊丽莎白女王号’的381毫米主炮的极限射程接近14.5海里（约27公里）。
而‘戈本号’的28 cm/50 SK L/50主炮（实际上是283毫米），在30°入射角的情况下，只有在5.8海里（约10.8公里）的射程内，才能获得203毫米的穿甲能力。
想要对超无畏舰造成真正的威胁，还需要拉到更近的距离上才有一定可能。
这还是在抛开超无畏舰的法术护盾单元的情况下。
但问题是，在实战中这玩意明显是抛不开的......
换句话说，‘戈本号’和‘毛奇号’两艘战列巡洋舰，想要攻击‘伊丽莎白女王号’的话，得先发起死亡冲锋才有机会。
所以施佩上将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两艘战列巡洋舰去和超无畏对射。
他给‘戈本号’与‘毛奇号’的任务只有一个，机动规避，吸引火力，为后方三艘‘圣徒级’无畏舰进入战位争取时间。
收到旗舰信号后，三艘‘圣徒级’无畏舰上的辉晶动力组全部推到了最大功率。
‘至圣三位一体号’、‘圣安德烈号’、‘圣保罗号’三舰排成单纵队，舰首劈开白色的浪花，滚滚黑烟从烟囱中喷涌而出，全速向‘伊丽莎白女王号’的方位压了过去。
这三艘无畏舰虽然航速不如战列巡洋舰，但它们装备的305毫米主炮和厚实的装甲带，才是和超无畏正面较量的正确工具。
与此同时，空中的战斗也进入了白热化.....或者说很快进入了一边倒的战斗。
三艘装甲飞艇排成一条略带弧形的单纵阵，庞大的灰色身躯在低矮的云层下缓缓推进，这个阵型也让试图靠近的三名高地法师有些无从下手。
事实上，神圣布列塔尼亚帝国的高地法师团，日子过得并不算好。
自1914年2月介入阿拉贡王国内战开始，到之后这场世界大战的爆发，已经陆续有多名六环以上的法师在各条战线上阵亡，这其中甚至还有7环法师陨落。
这直接给法师团的高环力量造成了难以补充的损失。
所以在征得维多利亚女王的同意后，法师团很快缩减了外勤法师的编制，免得再有宝贵的高环法师白送命。
这个决定直接影响到了地中海舰队。
如今整个地中海舰队的随舰法师只剩下五人，其中一人还得留守马耳他军港，真正跟着舰队出海的，只有兰道夫他们四个。
而这四人里实力最强的兰道夫，也不过是一名六环的变化系法师。
在接到罗贝克中将的命令升空之后，兰道夫先是目视确认了三国联合舰队的规模，并把情报回传给了旗舰。
随后，他便带着另外两名五环法师，硬着头皮朝那三艘装甲飞艇的方向飞了过去。
在兰道夫看来，这无疑是一项自杀性的任务。
去年的亚眠之战当中，面对萨克森人的两艘展开空中压制的装甲飞艇，由两名七环法师带队的法师小组升空迎击。
那一战虽然击落了一艘装甲飞艇，可法师团这边同样死伤惨重。
而现在，他们只有三个人，却要对付三艘装甲飞艇......
这算什么？算送人头吗？
所以兰道夫一开始压根就没指望能击落飞艇，他的计划是在安全距离上进行干扰和牵制。
如果出现机会，再看看能不能用自己准备的【解离术】，或者用【解除魔法】、【延迟爆裂火球】卷轴，给飞艇来个狠的。
但现实给了他一记狠的。
就在兰道夫盘算着该从哪个角度切入的时候，他前方不远的空中，毫无征兆地炸开了一团黑色的火光。
剧烈的冲击波扑面而来，差点把他从【飞行术】维持的高度上直接掀翻下去。
那团黑色火光炸开的瞬间，兰道夫的【法师护甲】在这一击之下直接被打崩，身上带有一定防御效果的法袍，也被飞散的弹片击破了好几处。
他在空中连翻了两个跟头才勉强稳住身形，冷汗一下子就浸透了法袍。
这时候他才反应过来，眼前的情况比自己预想的还要糟糕得多。
而另外两名协同进攻的法师也很快发现，他们现在甚至无法飞进到施法距离内，只能在极限距离上不断规避这装甲飞艇的炮火和机枪、机炮的扫射。
兰道夫法师对于局势的判断并没有错。
是真的很糟糕......
萨克森帝国空军部署在地中海的四艘装甲飞艇，已经全部换装了一种搭载特殊引信的新型高爆弹。
这种引信能侦测到施法者身上散发出的法术波动，然后在合适的距离上让炮弹提前引爆。
而这种引信最关键的技术来源，说起来还和莫林有关。
当初他在开发聚能破甲武器时，曾在和赫尔嘉、帕特蕾西娅第一次相遇的酒会上，与后者讨论过一种‘魔导火花同步起爆技术’。
这玩意儿的原理，简单来说就是在接收到特定的法术信号之后同步产生魔导火花，当时是被莫林用来让聚能破甲武器的装药能在极短时间内充分燃烧来的。
而不愧为‘天才魔导少女’的帕特蕾西娅也从中得到了启发。
在空军提出需要一种能更加高效对抗飞行法师的武器后，她最终鼓捣出了这种专门用来对付施法者的引信。
对于装甲飞艇来说，它们要对付的法师都是靠【飞行术】升空的。
再加上高空的环境比地面干净得多，这些一直维持着【飞行术】的施法者，身上的魔力波动清晰度远远超过了地面上的普通法师。
换上新型高爆弹之后，炮手们甚至不需要瞄得多准，只要朝着侦测到魔力波动的方向开火，炮弹就能在进入杀伤范围后自动炸开。
嗯，魔法版近炸引信......感谢牢莫开源。
而除了硬件上的升级，还有一个变化也在悄然发生。
战争进行到这个时间点上后，萨克森帝国普通士兵的‘法师恐惧症’，其实已经快要‘痊愈’了。
因为越来越多的士兵意识到，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法师，在重炮面前一样是血肉之躯，照样会被炸得粉身碎骨。
而在这件事上，被神圣布列塔尼亚帝国和萨克森帝国双方都称作‘法师杀手’的莫林，绝对算得上头号功臣。
在萨克森帝国的刻意宣传下，海陆空三军士兵都知道了自己国家军队中，有着这样一位击杀法师跟玩一样的‘超级士兵’
再加上莫林确确实实‘战绩可查’，和他或者和教导部队配合过的战斗单位，对于莫林和教导部队士兵更是赞不绝口
这直接导致莫林现在已经成为了军中的一个标志和符号。
如果此时有人走进这些装甲飞艇的炮塔，就会发现每个炮门附近都贴着一张从报纸上剪下来的照片。
正是莫林的一张半身照片，而这张照片的来源，则是当时莫林在森帕歌剧院露面时，由记者拍下的‘帅照’。
所以对于这些装甲飞艇上的炮手来说，炮门旁边贴上莫林的照片，在‘反法师作战’中能起到某种神秘的精神增幅效果。
而且还‘巧妙’的避开了，贴上家人照片后，给自己立下Flag的风险。
L30装甲飞艇的C炮塔内，炮手们在协作装填完炮弹后，飞速扫了一眼贴在炮门边上的照片。
“上校保佑.....”
“轰！”
203毫米炮管猛地向后一缩，又一枚高爆弹拖着火光扑向了天空中的法师。
......
两艘负责对空攻击的装甲飞艇再次完成一轮齐射后，两名五环法师几乎同时被炮火覆盖。
新型高爆弹精准地捕捉到了两名法师身上持续释放的魔力波动。
一连串几乎同时响起的爆炸，在空中炸开了大量混杂着火焰和黑烟的球体。
机炮的曳光弹紧随其后穿过烟雾，将残余的一切打散。
兰道夫在左下方大约一百米的高度上，亲眼看到两道残破的人影从烟雾中坠落。
其中一个人影还在挣扎着试图重新激活【飞行术】，但魔力的微光只是在那具残躯上闪了两下，然后彻底熄灭了。
兰道夫的整个人都麻了。
从发起进攻到两名法师阵亡，前后也就十来分钟的时间，这也太快了一点。
而他自己此时的状态其实也不太妙了，防御法术消耗殆尽，自带一定防御能力的法袍也已经是风中残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