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眼前的场景，虽然之前已经在各式各样的新闻里看过很多次，也知道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
但就像一个人或许在课本、电视里看过万里长城一万遍，但也只有亲自去到现场，亲眼目睹一次那苍龙伏岭，才能真正对那两千年前的金戈铁马和万里黄沙有所体会一样。
呈现在杨凤凰眼前的场景，虽然没有那么牛逼，初中没毕业的她也想不出什么好词去形容。
不过哪怕她这段时间平生第一次坐了飞机，也第一次出了国，见到了那么多的外国人，还住进了一栋金光闪闪的大楼，吃了她连名字都念不出来的西餐，还在今天一分钱不花，就穿上了人生中最漂亮的一条小裙子，脚下踩着一双镶了碎钻的高跟鞋。
所有这些加在一起，带给她的震撼，都远不如此刻眼前这一幕。
车门打开的那一瞬间，她亲眼看到了外面发生了什么，而那仅仅是因为她的老板，从她身边弯腰走出了车门。
车门随后被关上了，外面的声浪被厚重的车门隔掉了大半，却依旧有点像是在一个正在喷发的火山口旁边。
杨凤凰忍不住移动位置，趴在车窗上，把脸贴在了玻璃上往外看。
“小杨。”副驾驶上的男人突然转过头来，用中文说道，“我下车跟着老板，你待会停车之后，从工作人员通道进去大厅，等着老板。”
“哦，哦，好的。”杨凤凰吓了一跳，赶紧回过神来，不敢再看，拿起身边的那个小包。里面装着一条备用领带、充电宝、润唇膏、一瓶水，还有一盒润喉糖，因为陈老板这几天说话太多，嗓子有点哑了。
令狐推开车门下了车，几步便跟上了那个已经开始跟粉丝签名的男人。
而她则坐在凯迪拉克里，继续往前开了一小段，车子驶过红毯，停在了剧院侧面。司机帮她拉开了车门，一个戴着耳麦，胸前挂着工作牌的女工作人员已经等在那里了。
“你是陈先生的助理？”女孩说的是英文，杨凤凰虽然听不太懂，但也算猜出了意思，点了点头。
“跟我来。”女孩又道。
于是杨凤凰踩着那双还没穿习惯的高跟鞋，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女孩从一个挂着“CREW ONLY“牌子的侧门钻了进去。
七拐八拐之后，她被带到了剧院大厅靠墙的一个角落，一抬头就能看到正门。
女孩指了指那个位置，又刻意放慢了语速，说了一串英文。
杨凤凰虽然在国内紧急学习过三个月的日常英语对话，过来这边也时时刻刻都在背单词，但这个时候依旧听懂了“here”和“wait”两个词。
“OK，THANK YOU。”她有些紧张的挤出一个笑容，点了点头。
女孩也对她特别亲切的笑了，又叽里咕噜说了一些话，还抱了抱她，然后才走了。
杨凤凰一个人站在大厅的角落里，把小包抱在胸前，看着眼前这个灯光璀璨的大厅。
衣香鬓影的男男女女端着高脚杯穿梭其间，说着她一句也听不懂的语言，笑声、香水味和音乐混在一起，远远地，外面还在传来一阵又一阵的欢呼声和尖叫声。
她忽然觉得自己像一棵被风刮进了花园里的野草，
不过没关系。
她把小包换了只手抱着，挺了挺腰板，端端正正地站着。
她只需要等着她的老板来就好了。
……
陈诺这时却没有那么容易脱身。
这跟他前两个月参加的《星际穿越》的首映礼可不一样，那两次他就是个打酱油的，甚至为了避免剧透，他都不能跟别人说他在里面有份演出，因此红毯走得是又急又快，没有签名没有采访，基本就是个过场。
而这一次却不同了。
他作为唯一的主演，于情于理，也都必须上线营业了。
不得不说，还真是有点小紧张呢。
不是紧张人多，是紧张特么有人从人群里给他来上他妈的一枪！
直到他回头，注意到令狐已经跟上他了，才稍稍松了口气。
“谢谢。”“谢谢。”
他一边用余光扫着四周，一边挂着微笑说声谢谢，站在红毯左侧的护栏前，拿着工作人员给他准备的马克笔，接过那些伸过来的手里抓着的海报、杂志等各种东西，在上面飞快地签名。
“陈！这里！求你！”
远远地，一个站在后排的金发女孩，伸手递过来一张《盗梦空间》的海报，脸涨得通红，他伸手接过海报在上面画了两笔，说真的，写的什么，他自己都认不出来，大概就是一串波浪，代表chen的意思。递回去的时候，女孩尖叫起来：
“谢谢你。Oh my God！谢谢你、chen！”
这女孩长得挺好看，他忍不住又看了一眼。
然后继续往前走。
每走一步，两侧都有新的手伸过来，新的声音喊他的名字，他也在上面继续画着鬼画符。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突然扫到了前方三米外的护栏处。
那是一张比刚才那个金发女孩还要惊艳得多的脸庞。她就站在人群的最前排，正一霎不霎的盯着他看。
……陈诺心头猛地一跳，脚步微顿。
见他的目光投过来，那个绝美的拉丁女孩突然冲着他大声叫道：“我知道你是谁！肖恩！你是肖恩，对不对？！”
天呐，这都哪年的事情了，怎么还没过去。
陈诺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继续低头在眼前的一张张海报上签名，慢慢悠悠地走到了她的面前。
几年没见，女孩褪去了当初的青涩，出落得愈发迷人。
小麦色的肌肤泛着健康诱人的光泽，而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此刻蓄满了执拗、激动的情绪，还隐隐闪烁着水光。
“肖恩，你是不是肖恩？求求你，告诉我好不好？”女孩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祈求，“你每一个首映礼我都去了，我只是想要知道一个答案。”
陈诺就像是根本没听懂她在说什么一样，表情平静，语气淡淡地问了一句：“需要签名吗？”
女孩愣住了，一时间没有回答。
陈诺作势要继续往前走。
女孩见状，用力咬了一下下嘴唇，用一种极其复杂的，交织着委屈与笃定的目光盯着他。最终，重重地点了点头，大声说道：“YES！”
说完，她把手里紧紧攥着的一张打印纸递了过来。
那是一张电影《浴血黄龙》蓝光DVD里的高清截图。
他的半张脸都隐藏在宽大的牛仔帽阴影里，只露出一双黑色眼睛。
在图片的上方空白处，被人用马克笔写着几个大写的英文单词：
“I KNOW YOU ARE SEAN.”（我知道你就是肖恩。）
这句话放在这张截图上，全世界99.99%的人看了都不会觉得有任何问题，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浴血黄龙》的男主角名字就叫肖恩。
陈诺垂下眼眸，看在那行英文字母下方，用端正的中文写下了一段话：
“致朵拉：
你是全世界最好的旅游YouTuber。
陈诺”
签完后，递给女孩。
女孩低头看着上面那些犹如天书般的方块字，起初是一脸的迷惑。
但仅仅过了一秒钟，当她捕捉到那行字里唯一的一个英文单词时，她愣住了。
而后，这个女孩顿时激动得浑身发颤，眼眶一瞬间就红了，死死捏着那张纸，冲着他大声喊道：“你怎么知道的！我就知道是你！天哪，肖恩，我就知道！”
陈诺却没有再说话，他像是什么都没听到，把笔还给身旁的工作人员，朝两侧依然在疯狂尖叫的人群挥了挥手，用口型说了一句Thank you。
接着，就继续往前走了。
穿过红毯，来到了媒体区。
这里十几组摄影和摄像团队一字排开，每组之间隔着不到两米的距离，话筒、镜头和灯光架挤在一起，像是一条流水线。
乔治·沃克已经站在第一组采访点旁边等着他了，微微侧身，用眼神示意他过来。
第一个话筒伸过来的是Entertainment Tonight娱乐今夜，一个美国老牌且收视率极高的王牌娱乐新闻节目。
笑容灿烂的女主持人对着镜头说了一句开场白，然后转向他：“陈，恭喜你！今晚感觉怎么样？“
“谢谢。感觉很好，有一点紧张，但更多的是兴奋。这部电影花了我们所有人很多心血，今晚终于要跟大家见面了。”
“你能用一句话来形容这部电影吗？”
“一个倒霉蛋在火星上求生的故事。”
女主持人配合地大笑起来，追问道：“跟雷德利·斯科特合作是什么感觉？”
“雷德利是一个真正的大师。跟他在一起的时候，你会觉得自己也像个艺术家。”
“听说这次拍摄中，雷德利出了一些健康问题，这对电影有影响吗？”
“没有，那只是一个小小的意外。我想你刚才也已经看到他了，他现在壮得就像一头牛。”
“谢谢你，陈！祝今晚一切顺利！“
“谢谢。“
十五秒。干净利落。乔治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肘，他便转向了下一组。
Access Hollywood（走进好莱坞），NBC旗下的一个老牌娱乐新闻节目。
“陈！所有人都在谈论这部电影和《星际穿越》的关系，你现在能不能告诉我们，你在这部电影里的角色和星际穿越里的吴，两者的联系究竟在哪里？”
他笑了笑，“还是那句话，这需要你们去电影院里自己发现。”
“那，这一切是不是安排好的？”
他保持微笑道：“无可奉告。”
下一组。E! News。
“今晚穿的是谁的衣服？”
“Tom Ford。”
“帅极了。陈，听说你为这个角色减了三十多磅？”
“是的。”
“现在恢复了吗？”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笑道：“你觉得呢？”
“我觉得恢复得非常好。”
“谢谢，我也这么觉得。”